霉味是最先鉆進鼻腔的,混著墻角滲水的潮意,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那味道像針,一下扎進劉夏的神經里,讓他猛地睜開了眼。
眼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墻皮已經卷了邊,露出里面泛黃的水泥,角落里掛著幾縷蛛網,風從漏縫的窗戶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塑料瓶嘩啦作響。這不是南方恒溫避難所的科技艙,更不是被冰封巨獸踏碎的糧城廢墟,而是他住了五年的出租屋。
劉夏下意識攥緊右手,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灼痛,像是有把燒紅的匕首還插在里面。他猛地坐起身,扯開袖口,掌心光潔如初,沒有傷口,沒有血痂,可那被捅穿的痛感卻真實得可怕,連帶著胸腔里的窒息感也翻涌上來——前世的畫面,像碎玻璃一樣扎進腦海。
那是冰封末世第三年,零下四十度的寒夜,他拼了命從變異熊爪下搶回半塊壓縮餅干,揣在懷里往臨時據點跑,心里念著的全是等著他回去的妻子蘇媚和兩歲的兒子小宇。可推開門的瞬間,看到的卻是兄弟趙磊壓在蘇媚身上,小宇被扔在冰冷的地上,小臉凍得發紫,早已沒了呼吸。
“夏哥,末世了,活著最重要。”趙磊抱著蘇媚幾乎赤裸的嬌軀,臉上滿是獰笑,手里還握著他平時用來保護家人的鋼管,“這餅干,還有蘇媚嫂子,以后都是我的了。”
蘇媚沒說話,只是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別過臉,不敢看他通紅的眼睛。那一刻,劉夏覺得比外面的寒風更冷的,是心里的那點念想碎了。他沖上去要跟趙磊拼命,卻沒料到對方早有準備,一把淬了bingdu的匕首,狠狠捅進了他的掌心,再用力一擰。
“啊——”
劉夏猛地喘了口氣,冷汗已經浸濕了后背的t恤。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反復摩挲,那痛感還在隱隱作祟,提醒著他不是在做夢。他撐著發沉的身體下床,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才勉強找回幾分現實感。
桌子上放著一個舊日歷,塑料封面已經磨出了毛邊,他走過去,指尖顫抖著翻開——2025年6月7日,星期三。
不是末世爆發后的2028年,不是他被趙磊捅死的那個寒夜,是末世降臨前三個月,血月還沒出現,隕石還沒墜地,一切都還來得及!
一股戾氣從劉夏的眼底翻涌上來,像沉寂的火山突然噴發。前世的賬,他要一筆一筆算清楚;小宇的命,他要護回來;蘇媚的背叛,他要親眼看著她后悔;趙磊的獰笑,他要親手撕碎!
可現在,他什么都沒有。
劉夏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指尖觸到一張皺巴巴的紙幣,還有幾枚硬幣。他掏出來放在桌上,一一數著:一張五十,一張二十,一張十塊,一張五塊,還有一枚一塊的硬幣,總共86塊錢。
這是他這個月僅剩的生活費,前世的這個時候,他還在工廠里做流水線工人,每天累死累活賺兩百塊,只為了能讓懷孕的蘇媚過得好一點,卻沒料到末世會來得這么突然,這點錢在災難面前,連半塊壓縮餅干都買不到。
但現在不一樣了。
劉夏的目光突然亮了起來,前世的記憶里,有一串數字像刻在骨子里一樣清晰——那是末世爆發前一個星期,體彩大樂透的開獎號碼。前世他只是偶然在彩票站門口看到過開獎公告,當時還自嘲“窮鬼哪有這種運氣”,可現在,這串數字就是他末世生存的第一筆啟動資金,是護著家人、復仇的底氣!
“不能等,現在就去!”
劉夏抓起桌上的86塊錢,塞進褲兜里,又摸了摸身份證和手機——手機還有5%的電,剛好能記號碼。他沒來得及換衣服,就穿著身上洗得發白的短袖和牛仔褲,拉開出租屋的門沖了出去。
六月的夜風吹在身上,帶著夏末的余溫,和末世里刺骨的寒風截然不同。劉夏沿著路燈下的小路狂奔,路邊的燒烤攤飄來香味,廣場舞的音樂還在回蕩,行人們說說笑笑,沒人知道,三個月后,這片熱鬧會被冰封徹底吞噬,這些鮮活的人,要么變成變異獸的口糧,要么為了一口吃的互相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