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夫人袁氏,娘家是當朝極得圣眷的袁大學士府,端正賢淑,德才兼備,嫁進國公府近二十年,掌管中饋,賢惠能干,無一人說不好的。
唯有一不足之處,就是這么多年來,膝下僅有顧重久一子。
但這一點不足,隨著顧重久越長越出色慢慢給彌補了。
老定國公還有兩個庶子,因太夫人健在,一直未分家,這倆家均是多子多女,看著他們承歡膝下,她不是不羨慕的。
定國公常年駐守西北抵御西戎,她守著獨子,從嫵媚新婦熬成半老徐娘,孤枕難眠的夜里,她也不是不怨懟。
可她有個連狀元郎都比不過的兒子,所有遺憾也都不算什么了。
做母親的,養出個出類拔萃的兒子,再等將來好好給兒子挑個門當戶對的好媳婦,她這輩子也就別無所求了。
只是昨日,連續兩個壞消息,卻宛若兩道驚雷,一下劈碎了她半輩子營造的美夢。
先是得知國公爺早年在鄉下離棄的原配之子,因在軍中立了大功,于前日奉皇命進京。
馬上就要堂而皇之進駐國公府,成為國公府名正順的嫡長公子。
若說這件事,她還可以安慰自己,重久定然比那個鄉野村婦之子強百倍,國公爺也不會為此就薄待了自己更優秀的兒子。
可緊接著,她視為驕傲,唯一的兒子,竟然被一個下三濫的伯府姑娘給算計了。
雙倍刺激,沒想到把強勢了半輩子的袁氏給擊倒了。
昨日從公主府強撐著回了府,一下病倒在床,竟然到現在都沒爬起來。
“砰!”的一聲,瓷碗掉落地面的破碎聲,從里屋傳來。
還有女子強撐的氣喘吁吁聲,“做夢!你,你去告訴太夫人,我不同意……那個喪婦長女,我的兒子,怎能,怎能娶那么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喪婦長女不娶,乃古有訓誡之一。
娶個自小喪母,聲名狼藉,家族敗落的妻子,再加上他愚蠢的自負,正是前世定國公府踏上覆滅之路的第一步。
袁家世代書香門第,即使再生氣,袁氏也罵不出更難聽的話語。
可那語氣里的怒意,卻讓站在門口的顧重久感同身受。
原來,母親早就知道那女人的德行,不知廉恥。
“娘。”顧重久掀開花鳥織錦門簾,緩步走了進去。
這世有他在,即便與那個水性楊花的蛇蝎女子定了親,他也再不允許她禍害他身邊的任何一個親人。
……
“如何?”
安寧伯府,靜安堂里,老夫人面色沉穩地問王嬤嬤。
下首坐著位穿褐色綢衫,年屆不惑的中年男子,也大張著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等著王嬤嬤回話。
這位正是寧函萩的父親大人,也是如今的安寧伯寧俊生。
王嬤嬤看了安寧伯一眼,臉上帶著喜色,胸有成竹地回道:“雖太夫人沒有當場應下,但給了奴婢一句準話,說定會給伯府一個滿意的交代。”
“那就好。”老夫人緩緩吐口氣,臉上的皺紋也散開了些,不枉她費這些個心思。
寧俊生雖然不著五六,但他閨女拉著定國公家公子跳湖的事,他還是很關心的。
聞大大松口氣,朗聲笑道:“如此就算是順利解決了,能得重久公子為婿,二丫頭也算求仁得仁。”
“夠了,還沒真的定下來,哪里就能稱為女婿了。”老夫人稀疏的眉毛忍不住皺了皺。
這個兒子連句人話都不會說,或者,指望二兒彥生能在任上熬成當朝丞相,再或者,指望三兒啟生做生意做成大燕首富,也比指望他能振興伯府來得現實。
被母親鄙視了的寧俊生,絲毫不以為然。
討好地對老夫人笑了笑,“行,行,您說了算,兒口拙,不會說話,若非您老眼光毒辣果斷出手,萩姐兒惹出這事,我非把她打死不可。”
說到寧俊生這人,從小也是個有志氣的,也曾有把伯府延續下去的雄心壯志。
奈何他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文不能立國策,武不能爭功勞,想再延續伯府榮光,何其困難。
總督促他進步的原配,在十年前留下一兒一女撒手人寰后,他就如撒了歡的野馬,完全發揮出壓抑的天性,變成一個京城老紈绔圈子里的名人。
會吃會玩,斗雞斗鴨斗鵝斗鷹,沒有他不會的。
最近,他又迷上一項新運動——養八哥斗八哥。
而這些運動,在這時候可都是貴族才能玩得起的高雅玩意兒,與他玩在一起的,非富即貴,又可見他人緣還不錯。
但不管他是不是老紈绔,他有一項優點不得不提——孝順。
他極孝順老夫人這位辛苦拉扯他們三兄弟的寡母。
凡老夫人的意見,不管對錯,他從不反駁,即便讓他娶了木頭一樣的楊氏為繼室,他也順從為之。
假如兒女小輩哪個惹了老夫人生氣,他真的能下狠心收拾。
曾經寧淮景就因淘氣打碎老夫人心愛的佛像,被他一頓家法揍下去,差點要了唯一兒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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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沖這點,老夫人嘴里再嫌棄他,心里也是疼這個大兒子的,兒子也努力了,可就是沒本事,那有什么辦法呢?
反而經常因為大兒子沒出息,大兒媳又去得早,繼室又不得他意,多偏疼他幾分,連寧淮景和寧函萩兄妹,往常也比另外的孫兒多幾分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