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香,聽說你要去陸廠長家給那個奶娃娃當奶娘?我跟你說啊,可不行啊。”
“是啊是啊,晴香,寡婦門前是非多,你一個剛死了男人的寡婦,跑一個單身男人家里當奶娘,羞不羞啊?”
“就是啊,你要真去了,那得多少人戳你脊梁骨說你閑話,咱們南崖村的名聲都會被你毀了。”
“要我說,你還是去求求你公公和婆婆,你男人雖然死了,可你好歹給她們老錢家生了個孫女,怎么也得有你們娘倆一口飯吃不是?”
莊晴香沉默地聽著村里的嬸子、嫂子們七嘴八舌的閑話,心中像是吞了黃連一般的苦。
上輩子,她就是聽了村里人的話,覺得去一個單身男人家里當奶娘丟人現眼,所以拒絕了村長介紹的工作,白天背著一個孩子領著一個孩子去地里賺工分,晚上帶著兩個孩子借住在村尾的牛棚里。
夏天天熱,倒是不怕牛棚四處漏風,可牛棚擋不住風更擋不住人。
沒幾天,就有附近的無賴晚上偷偷摸進來對她動手動腳。
繼女錢月才五歲,撲過來想保護她,卻被無賴一腳踹開,她眼睜睜看著那小小的孩子倒在地上吐出鮮血,然后再也沒了生息。
而她剛滿月的兒子嚇得哇哇大哭,被人在嘴里塞了東西丟到一邊。
她打不過那幾個無賴,被堵著的嘴連“救命”都喊不出來。
后來,她趁著其中一個無賴松懈之際,摸起剪子跟他們拼命,卻因為不敵,枉死當場。
咽下最后一口氣的時候,她聽見有個無賴說那孩子死了。
她會死,兩個孩子也會死,就在幾天后。
莊晴香眼眸泛紅,不敢回想那不堪慘烈的場面,她現在只要活著,能有個安身之所,能有個糊口的工作,能好好把兩個孩子養大……
看著眼前這些站著說話不腰疼婦人們,她深吸了口氣,紅著眼睛,輕聲輕氣地道:“我公公婆婆已經把我和孩子趕出來了,不然嬸子們幫我出個頭,去說說我公公婆婆,讓我能安心在家帶孩子……實在不行,嬸子們誰家借我間屋住幾天,我不要緊,可兩個孩子可憐啊……”
婦人們立刻不搭話了。
莊晴香那個婆婆可不是個善茬,誰沾上誰惹一身腥,沒看村長都拿她沒辦法嗎?
至于借住什么的也不可能,現在誰家房子都住得緊緊巴巴的,讓一個寡婦借住那不是晦氣嗎?
莊晴香垂了眼簾,在心里啐了一口,帶著兩個孩子繞過閑話的婦人們,走到村頭跟村長碰頭。
村長看著莊晴香心里直搖頭。
軍工廠那邊的陸廠長急著要個能喂奶的小媳婦去喂孩子,可村里現在有奶水的就兩個,一個才二十出頭,自己不愿意家里人也不同意。
莊晴香男人剛死,婆家人嫌娘家人不要,年紀也大,都三十了,要不是娘家拖累,這年紀的女人孩子都該十歲了,按理說是最合適人選,可她長得太漂亮,只怕陸廠長那邊不同意啊……
“小莊,到了陸廠長那邊,你可別悶不吭聲的,說兩句好話,有點兒眼色,要是能讓陸廠長留你帶孩子,你這吃飯住宿問題就都能解決了,一個月還有三塊錢工資,你兩個孩子也能養活得了,要是你留不下,我也幫不了你,你真就得下地賺工分了知道嗎?”
說完,又看看莊晴香帶著的兩個孩子,身后背著一個,手里拎著一個。
老村長腦袋隱隱作痛:“這倆孩子你就不能先讓別人看著?都帶去陸廠長那里像什么樣子。”
莊晴香拉著小錢月的手一緊,搖頭:“沒人幫我看,我還是自己帶著放心。”
她低頭看小錢月,見小小的女娃一臉怯怯地看著自己,像是怕她把她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