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媽媽撿回來的,到今天才二十八天,一個月都不到呢。”
“這二十八天,我吃的是爸爸媽媽省下來的口糧,喝的是媽媽燒的水。奶奶家的大米,我可一粒都沒吃過。”
“二伯娘家的飯,我更是一口沒嘗過。”
小丫頭歪著頭,眼神清亮地能照出人影子:“既然沒吃過你們一粒米,沒花過你們一分錢,你們憑什么賣我呀?難道就因為你們臉皮厚嗎?”
這一番話,邏輯清清楚楚,像一記記耳光,抽在顧老太和張愛娣的臉上,把兩人的紋理兒扒得干干凈凈。
周圍的村民頓時議論開了。
“就是啊,這孩子才來不到一個月,早分家了,顧老太也好意思說‘吃家里的’?”
“太不要臉了,拿人家剛撿來的孩子去填自家的窟窿!”
顧老太被說得滿臉通紅,惱羞成怒舉起拐杖就要打:“反了天了!你個牙尖嘴利的小畜生,看我不打死你!”
“我看誰敢動!”
蘇秀蘭大吼一聲,兩眼血紅,她轉身端起剛剛給孩子洗完臉、還沒倒的臟水,水面還飄著一層薄冰。
“嘩!”
她沒半點猶豫,兜頭潑在顧老太和張愛娣身上!
“啊!!”
婆媳倆人被潑了個透心涼,冷風一吹,凍得直哆嗦,頭發上掛著水珠和冰碴子,狼狽極了。
蘇秀蘭把盆往地上一摔,“咣當”一聲,聽得人心尖兒一顫。
“老虔婆!張愛娣!我忍你們很久了!”
蘇秀蘭像護崽的母老虎,擋在暖暖跟前,指著她倆的鼻子大罵:
“我家暖暖沒吃你們一粒米!反倒是你們,天天算計我的孩子!二哥摔斷腿那是報應!珍珠被抓走是你們自己造的孽!關我家暖暖屁事!”
“想要賣暖暖?做夢!除非從我尸體上跨過去!”
“滾!都給我滾!再不滾我拿菜刀砍人了!”
大安和小安也抄起了掃帚和鐵鍬,死死盯著那兩個壞女人,一副敢動我妹妹,我就跟你們拼了的架勢!
顧老太凍得牙齒都在打顫,看著這一家子豁出去的樣子,是真有點怕了。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老三這一家子現在就是不要命了!
“你……你們給我等著!我去找大隊長!我去公社告你們見死不救!”
張愛娣更是哭得快斷氣了,她曉得,今天這人是肯定要不走了,那她的珍珠……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人群外,大隊長黑著臉擠了進來。他在外面聽了半天,實在聽不下去了。
“顧嬸子,張愛娣,買賣人口是犯法的!你們收了媒婆的錢賣孩子,這事兒就得抓去坐牢!現在還敢來鬧?”
大隊長聲音很嚴厲:“珍珠被抓走是你們的錢沒還清,你們趕緊去把那一百塊定金退了,再去求求情,別在這兒禍害老三一家!再鬧我就讓民兵把你們全抓公社去批斗!”
一聽“批斗”和“坐牢”,顧老太腿都軟了,哪還敢再提要人的事。
“不……不鬧了……我們這就走……”
兩人互相攙扶著,在一片罵聲里灰溜溜地逃了。
趕走了惡人,院子總算安靜了。
顧建國看著那倆人狼狽逃走的背影,再回頭看看護著孩子的媳婦,心里最后那點念想也斷了。
從今往后,他顧建國只有老婆孩子,沒有那個要喝人血的娘!
大隊長看著顧建國一家這亂糟糟的樣子,嘆了口氣:“建國啊,攤上這么個家,難為你們了。”
他頓了頓,好像想起了什么:“對了,我看你家日子過得緊。正好,林場那邊最近有一批木頭要從山上運下來,雪大車上不去,得靠人扛。”
大隊長瞅了一眼旁邊雖然瘦但個子已經不矮的大安小安,又瞅了瞅蘇秀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