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里的人真不少,但大部分人都是摳摳索索的買點糧油,真正花錢大手大腳的沒幾個。
售貨員一個個抬著下巴,眼睛都快長到天上了。
還有一個在織毛衣,對人愛理不理。
“同志,我要買那個大鐵鍋!”
家里的鍋上次被搶了,最近用的都是瓦罐兒,不大方便,現在有了錢,蘇秀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買口鍋。
售貨員還在打毛衣,手里的針上下翻飛,眼皮都沒抬一下,“精鐵鍋,二十八一口,外加一張工業劵。有券嗎?沒券就別瞎問!”
“這位同志,你咋說話的呢,我也沒說不買啊。”蘇秀蘭手心里直冒冷汗,聲音也沒底氣。
其實以前自家男人賺的錢不少,日子還過得去,來供銷社也是理直氣壯的,經常給孩子買點好吃的。
可最近半年,家里窮得揭不開鍋,過來買米面都是最差的,鐵鍋這種奢侈品就更不用想了。
她不自覺地緊了緊手,把女兒往懷中攏了攏。
“耳朵聾了?”
售貨員終于放下手中的活兒,毛衣往柜臺下一扔,不耐煩地翻了個大白眼,“我說的是工業券!在城里都不好整,你們這些鄉下人,拿幾個雞蛋就想換?沒券就趕緊走人,別在這兒礙著別人買。”
蘇秀蘭回頭,后面明明就沒人等著。
兩個孩子雖然不說話,可面色也不好,這是明晃晃的瞧不起人。
暖暖掙扎了幾下,探出個小腦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鼻孔朝天的售貨員。
壞人!瞧不起媽媽!
小丫頭在心里冷哼著,兩眼都要冒火了。
蘇秀蘭不想讓自家孩子受屈,腦袋里嗡的一下,等回神的時候,已經把小丫頭放到地上,手中掏出一團大團結,還有三張嶄新的工業券,狠狠地拍到柜臺上,砸得臺面都震了一下。
“誰說我沒券了?鄉下人怎么了?”
蘇秀蘭的嗓門老高,可腿肚子都在顫-抖。
她只是不想讓自家孩子被人看不起,這時候更不能露怯,“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是啥?夠不夠買你這口破鐵鍋!不夠我可以再加!”
幸好剛剛的人參皮賣了高價,要不然她都沒這個底氣。
售貨員被嚇了一跳,張嘴剛想罵人,可看到柜臺上的錢和票,罵人的話生生卡在嗓子眼,吐不出來。
嶄新的工業券,還是三張。那一沓大團結,全都是10塊的,這最起碼也得有200塊了。
這年頭,鎮上工人一個月才掙二三十塊,這特娘的就是一筆巨款,很多人一輩子都攢不上這么多。
售貨員臉刷的一下變了,她尷尬地起身,不自然地陪笑道,“唉呦,妹子,你看這事兒鬧的,剛剛都怪我沒眼力見兒。”
她一邊說著,一邊就去拿錢和券,“有券就好辦了,這種鐵鍋可是搶手貨,我這就給你開票。”
錢果然不管在什么時候都是最好使的東西。
蘇秀蘭看著她變臉的本事,惡氣總算出了一半,指著那口最大的鍋,挺直了腰桿,“就要這個!”
“媽媽,不要要……”
一只軟軟的小手拽住了她的衣服,蘇秀蘭低頭,就看到自家閨女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小嘴巴撅得都能掉醬油瓶了。
“嗯?”蘇秀蘭柔聲問道,“暖暖,咱家沒有鍋使了,得買一口。我看這個挺結實的,雖然貴了點,但能用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