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喇叭還在喊,混著大隊長的吼聲,把村里剛睡下的狗都吵得汪汪叫。
顧建國把掉在碗里的勺子撈起來,沒出聲。
他在林場練出來的眼睛很尖,再看兩個孩子,全是破綻
小安的頭快埋進碗里,喝粥的聲音比平時大得多,耳朵尖卻紅得像要滴血。
暖暖倒挺鎮定,兩只小手捧著比她臉還大的粗瓷碗,歪著頭,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全是無辜。
“吃飯。”顧建國收回視線,嘴角的笑藏了起來,“多吃點,長力氣。”
蘇秀蘭沒聽出丈夫話里的意思,愁眉苦臉地望向窗外,“這老-二家就是活該,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人剛掉糞坑,家里又遭賊。你說這大冬天的,咋過啊。”
“咳——咳咳!”小安一口粥嗆在喉嚨里,咳得臉都憋紅了。
暖暖趕緊伸出小手給哥哥拍背,一邊拍一邊奶聲奶氣地說:“媽媽,這叫惡有惡報。二伯娘搶咱家東西的時候,也沒想過咱家怎么過呀。”
蘇秀蘭嘆了口氣,解釋道,“她咋過才不關心呢,我關心的是咱的東西。估計一起丟了……早知道應該堅持先要回東西再讓他們救人!”
現在家里糧食都沒了,明天還要想辦法弄點!
正說著,院門又被人“哐”一腳踹開。
這一晚上,顧家這原本就快散架的木門,可算遭了大罪。
“蘇秀蘭!顧建國!你們這一窩子殺千刀的!把東西給我交出來!”
張愛娣披頭散發地沖進來,棉襖扣子都扣錯了,臉上又是灰又是淚,手里還拎著根燒火棍,像個瘋子。
后面跟著黑臉的顧老太和大勇。
蘇秀蘭懵了,放下碗就要下地。
顧建國一把按住媳婦的手,自己撐著炕沿,冷冷看著沖進來的二嫂。
“二嫂,大晚上的發什么瘋?什么東西?”
“我呸!”
張愛娣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裝什么蒜!就是你家這兩個小崽子干的!全村誰不知道你們恨我們家!剛才我家遭賊,除了你們,誰能干出這斷子絕孫的事!”
她眼珠子布滿血絲,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是真的急了。
家里現在別說吃的,連根草都沒剩下。最要命的是墻縫里的錢和金鐲子也沒了!那是她的命-根子!
這事她不敢跟老太太明說,只能咬死是三房偷的,想借機來搜查。
搜出來最好,搜不出來也能訛點東西回去。
“二嫂,說話得有證據。”顧建國的聲音不高,卻很硬,“你覺得是我家孩子偷的?行,剛才大隊長就在廣播里喊抓賊。咱們這就去把大隊長請來,當面鑼對面鼓地查!”
“查就查!”顧老太拐杖重重地敲的,三角眼死死盯著幾個孩子,“剛才有人看見這兩個小崽子出去了!這么晚不睡覺,鬼鬼祟祟的,不是做賊是干啥?”
蘇秀蘭的嘴唇都在哆嗦,“娘!你也太偏心了!剛才暖暖就在院門口玩了一會兒,就成做賊了?那大勇小勇天天在村里亂竄,全村丟的東西都是他們偷的不成?”
“你個喪門星還敢頂嘴!”顧老太舉起拐杖就要打人。
“讓她搜。”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來。
暖暖從凳子上跳下來,擋在媽媽身前,仰著小臉,一點不怕。
她把兩個小兜都翻了出來,空空的,除了幾個瓜子皮,什么都沒有。
“奶奶覺得我們偷東西,那就搜唄。”暖暖眨了眨眼,“要是搜到了,就把暖暖抓去坐牢牢。可要是搜不到……”
小丫頭接著說,“那就是污蔑!帽子叔叔講過,污蔑好人也是要犯法的!到時候就把二伯娘抓去蹲大獄!”
張愛娣被這小丫頭激得火冒三丈,“搜就搜!我看你們能藏哪兒去!”
她把燒火棍一扔,就在屋里瘋了一樣地翻箱倒柜。
炕柜里的破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裝雜糧的小袋子被抖了個底朝天也沒糧食,炕席都被掀了好幾回。
蘇秀蘭護著家里的東西,眼眶都紅了。
小安攥緊了拳頭,盯著張愛娣的背影,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