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國心里跟明鏡一樣,他費力地想抬起胳膊,可卻動不了,只有指尖微微顫了顫。
“動不了啊?”
老太太一直都注視著呢,看到兒子的手腳不能動,心里大喜,急忙道,“老三,你不知道你昏迷的這半年,你的工作都快被人頂了。”
“娘想著,你好不容易才做到主任位子上,咱可不能掉了,是不是?”
“要真的便宜了別人,咱可就虧大了。”
“所以呢?”看著他娘急切的樣子,顧建國聲音冷靜得可怕。
“所以啊,娘就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老太太從袖中掏出工作轉讓書,遞到顧建國面前,一副我全是為你好的樣子,“讓你二哥先去干著,這樣,工作還是咱們老顧家的,等你哪天身子骨好利落了,你二哥再還給你。這也是為了你好,省得你以后連個退路都沒有。”
顧建安也趕緊湊上來,搓著手,一臉憨厚老實地表態:“是啊,三弟,二哥這都是為了幫你占住位兒。你說你現在這樣,弟妹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還得伺-候你,家里沒個進項哪行?我去林場上班,工資咱們兩家分,也好讓弟妹喘口氣不是?”
張愛娣也在一旁幫腔,和顧老太一樣的三角眼冒著貪-婪的光:“就是就是,老三你可不能不識好歹。你二哥這是心疼你,換了別人,誰樂意接這爛攤子?”
蘇秀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張紙就要去撕:“你們放屁!大夫說了建國能好!這工作是建國拿命換來的,誰也別想搶走!你們說是幫忙占著,等到手了還能吐-出來?你們這是要把我們一家子往死路上逼!”
“剛剛說的錢分,更是放屁!建國昏迷的這大半年,你家可有拿過來過一個子兒?以前建國好的時候,給過你家多少好東西?”
“住手!”顧老太一拐杖打在蘇秀蘭手背上,疼得蘇秀蘭倒吸一口涼氣。
“男人們說話,有你個婦道人家插嘴的份兒?”顧老太惡狠狠地瞪了蘇秀蘭一眼,轉頭又對著顧建國變臉,“老三,簽字吧。娘還能害你不成?你看看你現在這樣,跟個活死人有什么區別?占著茅坑不拉屎,那是要遭天譴的!”
顧建國看著自己親娘那張一-張-合的嘴,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就是他的親人。
在他剛醒來,身體還沒知覺的時候,不想著給他找大夫,不想著給他補身子,反而是拿著這張賣身契,逼著他把全家最后的活路交出去。
這邊的動靜太大,暖暖終于醒了。
小丫頭伸手擦了擦眼,眨巴著大眼睛,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里,倒映著顧老太那張貪-婪的臉。
瓦盆里,已經被麻袋片遮住大半的小綠,此刻在暖暖的腦海里瘋狂叫囂。
呸!不要臉!太不要臉了!
這老虔婆的算盤珠子都崩到老夫臉上了!什么幫忙占著,這就是明搶!
老夫要氣炸了!這要是讓老夫恢復了真身,一須子抽死這群龜孫兒!
暖暖聽著腦海里小綠那氣急敗壞的聲音,小臉上卻滿是不解。她歪著小腦袋,脆生生地開口:“奶奶,二伯,你們在說什么呀?爸爸只是睡久了身上沒勁兒,多吃肉肉很快就會好的呀。為什么你們說爸爸是廢人?”
小丫頭的聲音清脆悅耳,如一股清泉般悅耳。
顧老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打斷,不耐煩地瞥了暖暖一眼,冷哼道:“小孩子懂個屁!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是傷了腦子?他這輩子都別想站起來了!”
“才不會呢!”暖暖鼓起腮幫子,小手輕輕撫在顧建國那只不能動彈的大手上,語氣篤定,“小黑爺爺說了,爸爸是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小綠也給爸爸喝了水水,爸爸很快就能跑能跳,還能抱著暖暖舉高高呢!”
張愛娣撇撇嘴,一臉的不屑:“喝水有個屁用?就算是喝了龍尿,癱子也變不成正常人!老三,你也別磨嘰了,趕緊讓你媳婦幫你把你的手印按了。咱們也是先禮后兵,你要是不識抬舉,那就別怪娘動用家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