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聲音忽然從院門口傳來。
元芷的心頭一跳,隨即壓下,嘴角的弧度越發隱晦。
來了。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院門口。
江淮負手站在那里,臉色陰沉得可怕,一雙眸子死死地盯著何周搭在半空的手,眸底翻涌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僵。
何周的話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猛地回頭,看到江淮的瞬間,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見過世……世子!”
元芷適時地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連忙往后退了兩步,與何周拉開距離,屈膝行禮,“世子。”
江淮沒有看她,目光依舊鎖在何周身上,語氣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滾出去。”
何周也不知道哪里惹人生氣了,不敢多說一個字,連滾帶爬地跑了。
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元芷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刀子一樣,刮得她后背發寒。
江淮周身寒氣凜冽,薄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瞧不出半分情緒。
“進來。”
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
元芷心頭微哂,低眉順眼地邁步踏進書房。
書房里燃著淡淡的檀香,本該安神靜氣,卻壓不住空氣里翻涌的暗流。
江淮已經落座,手肘支在紫檀木案幾上,漫不經心地叩著桌面,篤篤的聲響,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元芷沒敢抬頭,只循著往日的規矩,走到案邊取過墨錠,又端起硯臺旁的清水,細細研磨起來。
墨條在硯臺里緩緩轉動,發出沙沙的輕響,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手腕穩得很,磨出的墨汁濃稠均勻,泛著烏亮的光澤。
江淮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那張臉看著溫順無害,偏偏長了一雙勾人的眼,方才在院子里對著何周巧笑倩兮的模樣,讓人心煩。
他盯著她蔥白的手指,正握著墨條,指尖瑩白,與烏黑的墨錠相映,無端透著幾分旖旎。
可江淮只覺得礙眼,方才是模樣,在他腦海里反復盤旋,攪得他心煩意亂。
案上的宣紙鋪得平整,他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那人是誰。”
終于,江淮開口了,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子壓抑的火氣。
他沒抬頭,目光落在宣紙上。
元芷磨墨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復如常,她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一本正經地回話:“回世子,是瑞雪院的何周何小哥。”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和方才對何周說話時的語氣如出一轍,落在江淮耳里,卻格外刺耳。
江淮終于抬眼,那雙深邃的眸子沉得像古井,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盯著她,薄唇輕啟,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帶著濃濃的嘲諷:“你倒是記得清楚。”
這話里的酸意,幾乎要溢出來。
元芷心里暗暗發笑,她放下墨錠,拿起茶盞,給江淮的茶杯添了些熱水:“前些日子在瑞雪院當差,他幫過我幾次忙,我自然是要記著的。”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江淮,語氣誠懇:“受人恩惠,自然是要還回去的,總不能做那忘恩負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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