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回府時,日頭正西斜,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
他剛走到大門,就見管家快步迎了上來,“世子,老夫人請您去壽安堂一趟。”
江淮眉峰微挑。
他頷首,將手里的韁繩遞給身旁的小廝:“知道了,這就過去。”
院門虛掩著,李婆子正守在廊下,見他來了,連忙打起簾子,壓低聲音道:“世子,老夫人正等著您呢。”
江淮邁步進門,躬身行禮,“孫兒見過祖母。”
“起來吧。”老夫人抬了抬眼,聲音溫和,目光卻掃過他腰間懸著的那枚香囊。
針腳細密勻凈,帶著一股子清雅的靈氣,這繡工,可太眼熟了,分明是出自元芷那丫頭之手。
老夫人心里掀起了一絲波瀾。
江淮是什么性子,她這個做祖母的再清楚不過。
冷心冷情,對旁的閑事素來不上心,更遑論這種貼身佩戴的香囊。
可再過不足兩個月,他就要迎娶謝容瀾進門了。
謝家雖沒落,但到底還有底蘊在,更何況兩家還牽扯到救命之恩,這樁婚事容不得半點差池。
老夫人壓下心頭的思緒,臉上不動聲色,只朝李婆子使了個眼色。
李婆子心領神會,連忙轉身進了里間,不多時便捧著一疊繡品出來,小擺在江淮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這些都是你成親要用到的東西。”老夫人詢問,“你瞧瞧,可還滿意?”
江淮的目光落在那些繡品上。
繡工與他腰間香囊的繡工如出一轍。
他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淡淡掃過,頷首道:“繡工不錯。”
只這四個字,再無多。
老夫人看著他這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心里的疑云卻更重了些。
她微微傾身,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只是繡工不錯嗎?”
江淮抬眼,對上老夫人的視線,他如何看不出祖母意思。
只是有些事,不必說破。
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語氣依舊平淡:“樣式也尚可,這些祖母做主便是。”
老夫人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見他始終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端倪,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你一路回來也累了,回去歇著吧。”
“孫兒告退。”江淮躬身行禮,轉身邁步出了壽安堂。
江淮身影漸漸消失在回廊盡頭,老夫人臉上的溫和才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重的思慮。
“你看到了嗎?”老夫人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凝重,“為川身上那枚香囊,針腳紋路,分明出自元芷那丫頭之手。”
李婆子站在一旁,聞連忙點頭,卻又忍不住勸道:“老夫人,您是不是太過憂心了?元芷本就在松竹院伺候世子爺,這香囊,許是世子爺連日勞累特意吩咐她繡的呢?”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主仆之間的尋常差事,算不得什么大事。
老夫人卻緩緩搖了搖頭,眼底的憂慮更甚,“你不懂。”。
“老夫人的意思是……”李婆子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防患于未然。”老夫人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一字一句道,“謝家那邊,已經在催婚期了。這兩個月,是關鍵。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她頓了頓,看向李婆子,吩咐,“你派人盯著松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