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氏眸光微閃,心里早已盤算得清楚。
她站直身子,看著老夫人,語氣篤定:“母親放心,為川的性子,我最是了解。他自小懂事,知道什么輕重,斷不會為了一個丫鬟,就置國公府的顏面和自己的前程于不顧。”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說到底,那元芷不過是個小丫鬟罷了。如今謝家小姐還未進門,府里的規矩暫且松些,他一時新鮮,也是有的。”
“等日后謝小姐嫁進來,執掌中饋,到時候尋個由頭,將那丫頭抬了做個通房,或是納為妾室即可。”
在喬氏看來,這已是最好的法子。一個丫鬟,哪怕得了主人的青眼,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只要正室夫人進門,后院的規矩重新立起來,那丫頭縱有幾分姿色和手段,也掀不起什么風浪。
江淮待她,不過是一時興起,日子久了,自然也就淡了。
可老夫人卻緩緩搖了搖頭,端起旁邊重新沏好的熱茶,抿了一口,卻沒嘗出半點茶香。她放下茶盞,看著喬氏,語氣凝重:“你是沒瞧見那孩子當時的樣子,我說已經把人趕走了,他那樣子,哪里是一時新鮮?”
老夫人嘆了口氣,眼底的憂慮更甚:“為川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執拗。一旦認準了什么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喬氏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老夫人說的是實話。
江淮的執拗,她是領教過的。
小時候,不過是想要一架紙鳶,府里的匠人做不出來,他竟能蹲在庫房門口,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她讓人尋遍了京城的鋪子,給他買來一模一樣的,才肯罷休。
思及此,喬氏的眉頭微微蹙起,隨即又舒展開來。
她斟酌著詞句,緩緩開口:“母親說的是,只是事到如今,急躁也無用。總歸事情還有轉機,您先別動怒,氣壞了身子,得不償失。”
老夫人看著她,半晌,才重重地嘆了口氣。她靠在圈椅的引枕上,“我不是氣那小子,我是擔心謝家那邊,謝大人那人,揪著一個救命之恩不放,打的是什么主意你我都清楚。”
老夫人目光沉沉,繼續道:“無非是想借著這門親事,和我國公府綁在一起,好穩固他在朝中的地位。這事若是讓他攥住了錯處,到時候,國公府可就難做了。”
喬氏的心猛地一沉。
她自然明白老夫人的顧慮。
謝家雖日漸勢弱,但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容小覷。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老夫人鄭重其事地躬身行禮,“母親,您的顧慮我都懂。這事您就交給我吧,我定會妥善處理。”
老夫人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于稍稍松弛了些。
她揮了揮手,聲音里帶著一絲倦意:“罷了,我也累了,你看著辦吧。”
喬氏應了聲“是”,又細細叮囑了守在一旁的婆子,讓她好生伺候老夫人歇息,這才轉身,緩步走出了壽安堂。
喬轉向松竹院,腳步不疾不徐。
有些話,她得好好和自己的兒子談一談了。
另一邊,元芷從國公府出來后,徑直朝著城門口的方向而去。
她自然是不打算真的離開的。
她不過是在賭,賭江淮會追來。
若是他追來了,那便再好不過。
若是他沒來,那便算了。
她手里有銀票,足夠她在老家榆陽縣買個小院子,置幾畝薄田,再做點小本生意,安穩度日。
總歸,是餓不死的。
城門口的車馬行里,三三兩兩停著幾輛馬車,車夫們聚在一起抽煙閑聊,看見元芷孤身一人走來,都紛紛抬眼打量。
元芷挑了輛最不起眼的舊馬車,走到車夫面前,“老伯,去榆陽縣,多少錢?”
那車夫是個年過半百的老漢,臉上溝壑縱橫,聞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牙齒:“姑娘是一個人?去榆陽縣路途不近,怎么著也要走二十多天,少說七兩銀子。”
元芷點頭,從懷里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遞過去:“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