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是被壽安堂的丫鬟請去的。
她聽到傳喚時,正在窗前修剪一盆新栽的翠竹,指尖被竹尖劃破了一道小口,滲出血珠來。
她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拭去血跡,唇邊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她換了一身素凈的青布衣裙,洗去了臉上的脂粉,只留著一副清湯寡水的模樣,跟著侍女往壽安堂去。
一路走,一路垂著頭,步履沉穩,半點不見慌亂。
壽安堂的正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老夫人端坐上位,面色沉凝,管事婆子侍立在側,目光銳利如刀。
元芷一進門,便屈膝跪下,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奴婢元芷,見過老夫人。”
老夫人沒有叫她起身,只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
半晌,才緩緩開口:“抬起頭來。”
元芷依抬頭,一雙眸子清澈見底。
“那件藏青色的錦袍,是你繡的?”老夫人開門見山,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元芷的身子微微一顫,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攥緊,卻還是恭順地答道:“回老夫人的話,是……是奴婢繡的。”
“哦?”老夫人放下茶盞,茶蓋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我交代你負責世子屋里的繡品,其中包括外衫?你一個下人,不守好本分,竟有閑心給世子繡衣裳?”
這話問得極重,帶著濃濃的威壓。
元芷的臉色白了幾分,眼眶微微泛紅,“奴婢……奴婢只是感念世子的救命之恩,想著世子素來喜歡竹紋樣式,便攢了月錢,做了件衣裳,聊表寸心。”
老夫人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府里這么多繡娘難道是吃閑飯的?用得著你來路操心世子有沒有衣裳穿?我問你,你和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廳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管事婆子的目光如利劍般射在元芷身上,仿佛要將她看穿。
元芷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哽咽道:“老夫人明鑒,奴婢與世子之間,清清白白,絕無半分逾矩之事。奴婢只是……只是想留在府里,報答世子的恩情。”
她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可眼底深處,卻依舊清明。
老夫人是在逼她,逼她說出實話。
老夫人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的火氣更盛。她活了這么大年紀,什么場面沒見過?
元芷這點小把戲,她還不看在眼里。
老夫人緩緩站起身,走到元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元芷,我以為你是個拎得清的,這才讓你去伺候世子,你太讓我失望了。”
老夫人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國公府是什么門第?江淮是國公府的世子,未來的國公爺,他的婚事,關乎著國公府的臉面,豈能容你在這里攪風攪雨?”
元芷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臉上的淚痕未干。
“老夫人,”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比先前堅定了幾分,“奴婢不敢攀附世子,奴婢無父無母,若不是世子相救,早已成了路邊的枯骨。奴婢留在府里,只求能有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從未想過要破壞世子的名聲。”
老夫人坐下來,語氣淡然,“既然如此,你就該安分守己,不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元芷垂著腦袋,一不發。
老夫人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想著往上爬,這無可厚非。可你選錯了路,也選錯了人。”
老夫人頓了頓,繼續道:“世子即將迎娶謝家小姐,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你若是識趣,今日便拿著銀子和賣身契,離開國公府。”
“我可以向你保證,給你的銀子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你到了外頭,尋個老實人家嫁了,安穩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