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轉著香囊,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清冷:“你倒是有心。”
元芷的心稍稍放下,依舊恭恭敬敬地回話:“世子于奴婢有再造之恩,這點微末手藝,不值一提。”
江淮沒再說話,將香囊隨手擱在案頭,目光落回案卷上,淡淡道:“下去吧,府里的規矩,你該懂。”
這是在點她?
元芷連忙叩首:“奴婢省得,告退。”
……
時至春分。
這日,江淮早早便出了門,元芷便得了閑,回了趟壽安堂,向老夫人報備世子成親繡品準備事宜。
而另一邊。
入春之后,京郊的澄心園便成了文人雅士趨之若鶩的去處。
園主是致仕的太傅,性喜清幽,每逢春分前后,便會設下雅集,邀客品茗談詩。
江淮原本不欲赴會,但魏老多次邀請,實在不好拒絕。
他一襲青緞直裰,緩步踏入園中時,正遇上吏部尚書之子邵翊和幾位世家子弟圍在石桌旁爭論不休。
他不是愛湊熱鬧的性子,正想尋個僻靜角落看會兒書,卻被邵翊眼尖瞧見。
“為川兄!”邵翊揚聲喚他的字,笑著招手,“快來嘗嘗這溪山清茶風味如何?”
江淮無奈駐足,拿起石桌上的茶盞淺啜一口,“茶香清冽,入喉回甘,不錯。”
“我就知道,他們幾個就是不懂欣賞。”
邵翊方才與人爭論說得口干舌燥,忽然皺起眉,偏頭嗅了嗅:“怪了,這是什么香?聞著竟讓人渾身松快。”
他這話一出,周圍幾人也紛紛停下爭論,循著香氣打量過來。
江淮垂眸,拂過腰間。
起初那枚小香囊不過是被他隨手擱置在案頭,那日處理江澤的后續事宜,許姨娘哭哭啼啼地來求情,鬧得他心煩意亂,卻沒想到這香囊倒有幾分舒緩心神的作用。
“世子,是你這香囊的作用吧?”有人問。
邵翊嗅了嗅,“還真是,為川兄是何處得來的?”
江淮的神色依舊淡淡的,“不過是府里下人隨手準備的小玩意兒。”
邵翊眼睛一亮,湊得更近了些,語氣艷羨,“這香聞著比太醫院配的凝神香還好,前幾日我父親罰我抄書,頭疼得厲害,這香囊可否分享一二……”
這時,一道聲音突然插進來,“這繡工看著這般精巧,都能和宮里的繡娘比了。”
眾人的目光看過去,拱手,“見過晉王殿下。”
蕭承衍微微頷首,“諸位不必客氣,繼續。”
蕭承衍,當今圣上第三子,十八歲封晉王,太子之位的有力候選人。
在場不少人都沒想到,這位晉王殿下會出現在此,一時間面面相覷。
邵翊是個不怕事的,大大咧咧道:“讓我瞧瞧你那香囊是什么樣子的?回頭也讓我府上的繡娘仿一個。”
江淮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不過是些不值錢的絲線繡的,沒什么好看的。”
邵翊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只是嘖嘖嘆道:“你這世子當得也太舒服了,府里的下人都這般貼心。不像我家,那些繡娘繡出來的東西,不是海棠就是芍藥,俗氣得很。”
江淮沒接話,唇角的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
風拂過,邵翊又深吸了一口氣,一臉滿足:“這香是真的好,聞著連腦子都清醒了不少。為川兄,回頭能不能讓你府上的下人也幫我做一個?我出錢!”
話音剛落,一道清越沉穩的聲音便從眾人身后悠悠傳來,“既然如此,那也加本王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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