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微微頷首,聲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知道了。”
元芷松了口氣,卻不敢有半分松懈,依舊垂首立在一旁,等著他吩咐。
江淮起身,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緋色的朝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他看著鏡中元芷的影子,她始終低著頭,連目光都不敢與他相觸。
片刻后,院外傳來小廝的提醒聲。
江淮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元芷輕輕舒了口氣,將江淮換下的寢衣收進衣簍,又拿了抹布細細擦拭屋內的桌椅。
收拾妥當后,她轉身進了暖閣,暖閣窗臺上擺著的瓷瓶,瓶里插著的幾枝杏花早已沒了生氣,花瓣蔫蔫地耷拉著,看著實在礙眼。
元芷便尋了把剪刀揣在袖中,又搬了張椅子,慢悠悠踱到院里的杏樹下。
正是暮春時節,院里的杏樹長得枝繁葉茂,新抽的枝條嫩生生的,枝頭掛著朵朵綻開花。
元芷踩上去時,裙擺順著小腿滑落,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腳踝。
她微微踮著腳,指尖剛要碰到花瓣,身后卻突然傳來一道輕佻的聲音。
“唉,那邊那個小丫鬟,有沒有看見我大哥?”
熟悉的聲音狠狠劈在元芷的頭頂,讓她瞬間僵住,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
怎么會是他?
元芷手指微微發顫,袖中的剪刀硌著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回頭,脖頸都繃得緊緊的。
來的人是定國公府二公子,江澤。
與謝容瀾不同。
自元芷重生以來,用盡心思躲著、避著,連名字都不愿聽見的人。
元芷垂著眸,攥著剪刀的手越收越緊,上輩子那些不堪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江澤是國公府妾室許氏所生,論身份,比不得嫡出的江淮尊貴,可他偏生是個心高氣傲的,處處都要和江淮比,事事都想壓江淮一頭。
在外人面前,他總是擺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對著江淮一口一個“大哥”,親熱得不得了,可背地里,卻恨透了江淮。
恨他占著嫡長子的名頭,恨他得了國公爺的看重,恨他無論走到哪里,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江澤這人,心眼小,手段陰,最是喜歡暗戳戳地搶江淮的東西。
上輩子,元芷因生了一副還算周正的容貌,又在松竹院當差,被江澤看上了。
江澤先是送來金銀首飾,想要利誘她,讓她背棄江淮,轉投自己。
那時的元芷,還不了解江澤的真面目,只想著本分做事,便一口氣回絕了。
可她的拒絕,卻惹惱了江澤。
江澤見利誘不成,竟起了歹念。
一日夜里,元芷被人迷暈,醒來時,躺在一間陌生的廂房里,渾身發軟,動彈不得。
江澤就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眼神,像狼盯著獵物,貪婪又兇狠。
他說,只要她從了他,日后便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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