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師啊,您說難處,弟子還真遇見了。”
“若非吾師問了,弟子還真不好意思張嘴。”
見李玉坤這般模樣,扶蘇了然,卻在內心狂抽自己嘴巴子!
死嘴,亂問。
平日里不太喜歡說話的李玉坤,此時就像黃河之水泛濫,滔滔不絕,一發不可收拾!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營里囤的鐵坯,于昨夜打造軍械時基本用光了。”
“石涅的存貨更是不足以支撐兩天所耗。”
“連試驗新爐子的事兒,因為石涅所剩不多也只能暫時擱置下來。”
“還有,蒸餾‘十里香’耗糧耗柴不說,營里日常存酒也見底了,工匠們趕工熬夜,沒點酒勁提神,效率也慢”
李玉坤吐沫星子亂飛,直接白話了半個時辰。
扶蘇總結出來,就倆字:都缺!
糧餉、鐵坯、石涅、源酒,等等,這些是最基礎的資源,可如今的上郡軍營,除了不缺人,其他都缺。
邱同季留下的爛攤子還沒解決,新的資源需求,又迫在眉睫。
扶蘇無奈至極,只能擺手先讓李玉坤離開。
因為他暫時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辦法。
整個下午,扶蘇都把自己關在帳中,對著簡陋的輿圖,和幾張畫了又改、改了又畫的羊皮紙苦思。
他回憶著前世那些粗淺的經濟學知識,思考如何才能快速搞活上郡的經濟,建立穩定的資源渠道。
鹽鐵專賣?可行,但這是掉腦袋的活計,估計沒人敢做。
鼓勵商貿?快別鬧了,百姓都窮瘋了,氏族倒是有錢,可他們只會把錢捂在自己手里,然后去壓榨窮苦的百姓。
開發新產業?消停的吧,能不能開發出來還是兩回事,別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
扶蘇無奈至極啊,他想法很多,但具體到如何在這個時代開拓,在錯綜復雜的利益關系和匱乏的啟動資金下落地,縱有千頭萬緒,皆紛紛亂如麻。
他擅長的,是搞科研,是戰略構想,是技術創新,甚至是一些超越時代的理念。
但對于如何經營一個龐大的‘項目’,達到平衡收支,打通商貿關節,與地方豪強勢力周旋獲利
他感到的是深深的無力啊。
這,并非他所長。
帳外,天色由昏黃轉為漆黑,親兵送來晚膳,他也只是草草扒拉了幾口,便又陷入沉思。
因為難吃,也因為真的沒有胃口,一大堆的煩心事擺在這,哪還有心思吃。
眼瞅著上郡軍營就快崩盤了個屁的!
等幾天后,連糧草都沒了,就徹底完犢子了!
別說揮兵直奔咸陽,逼父皇下詔,哼,不死都算跑得快!
燭火搖曳,映照著扶蘇緊鎖的眉頭,和滿是疲憊的臉龐。
他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啊。
就在扶蘇幾乎要被這瑣碎的財務問題,和見底的資源問題耗盡心神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公子!公子!”
“俺回來啦!人給您請來了!”
聽得聲音,是李猛!
李猛回來了!
扶蘇雙眼一亮,根本顧不得穿鞋,赤腳跑了出去。
當扶蘇站在帳門時,瞧見了一身灰塵的李猛,他臉上的疤依舊猙獰。
在他身后,跟著一個身形清瘦,穿著尋常吏員布袍的中年男子。
只是此人頭上戴的進賢冠,看著有些別扭。
此人面容端正,目光清澈,臉上帶著幾分明顯的茫然和謹慎。
正是蕭何。
扶蘇顧不得地面冰涼,三步并作兩步,直接扒拉開李猛,一把握住了蕭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