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再敗,當如何?”
李信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手中笏板置于地上,單膝重重跪下,“若敗,末將無需陛下處置,自當戰死沙場,以謝天下!”
“并愿削去一切爵位,李氏子孫永不為將!”
嘶——!
章臺宮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這誓,未免太重了!
李信此舉,幾乎是以個人和家族的命運為賭注。
他,押上了全部!
嬴政聞,沉默了。
他看著跪伏在地的李信,眼中掠過極復雜的神色。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了當初那個請命領軍的意氣風發的年輕將領!
站在文臣首位的李斯,眉頭微皺,余光掃向武將列中的王賁。
反倒是王賁,眼觀鼻,鼻觀心,好似入定老僧一般,章臺宮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和他沒關系。
蒙毅則是心中暗嘆。
他理解李信渴望雪恥的迫切,可陛下昨夜的態度已很明顯,更屬意穩健且無太多政治牽連的王賁
李信此刻請戰,勇氣可嘉,卻未必能如愿,甚至可能
又過片刻,嬴政再開口,“李信,你的忠心與勇氣,寡人看到了。”
“當年伐楚之敗,非你一人之過。”
“天時、地利、敵情,皆有變數,寡人亦有失察之處。”
可說到這兒,嬴政話鋒一轉,語氣轉冷,“然,統兵之將,須有定國安邦的穩重,亦須有臨機決斷之明,更須有敗而不餒、蓄勢重來之韌。”
“你沉寂多年,銳氣或存,但沉穩周全,是否仍如當年?”
“寡人,需要思量。”
群臣聞,皆心頭一沉!
只因陛下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卻很明朗!
陛下,已經不信任李信現在的能力和狀態了。
李信渾身一僵,嘴唇微顫,挺直的腰板也在這一刻彎了些許。
嬴政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王賁,“通武侯。”
王賁一愣,趕忙出列,抱拳躬身,“末將在。”
“金陵之事,涉及舊趙余孽勾結外邦,禍亂南疆,更關乎百越同化之大計,不容有失。”
“你以為,該當如何?”
王賁抬起頭,“回陛下,夜郎蕞爾小邦,恃險而驕。”
“劉元章乃跳梁小丑,里通外國,其罪當誅。”
“然,正如陛下所,南疆地勢復雜,氣候迥異,兼有百越部族環伺,遠征之師,首重糧道穩固,士卒適應,次重情報精準,分化瓦解,最后方是雷霆一擊,犁庭掃穴。”
“末將若往,當先固后方,穩扎穩打,緩圖進取,不求速勝,但求全功,務必一舉平定禍亂,震懾南疆,使百越諸部不敢再生異心。”
王賁的這番話,條理清晰,戰略穩妥,充分考慮到了復雜情勢。
更與李信的激昂形成了鮮明對比。
聽到這番話,嬴政的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微微頷首,“善。”
“通武侯思慮周全。”
群臣皆心中了然,原來陛下一開始就打算派王賁出征夜郎!
“既如此,朕意已決!”
嬴政看向群臣。
“命通武侯王賁為南征主將,率關中精銳五萬,并調巴蜀屯兵三萬為輔,即日籌備,開春后兵發金陵,平定夜郎之亂,剿滅劉元章叛黨!”
“務必揚我大秦天威,靖安南疆!”
王賁肅然躬身,“末將,領旨!必不負陛下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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