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百姓會等嬴政死后,才敢反。”
“嬴政不死,誰人敢反!”
安靜——!
兩間牢房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盡管嬴政竭力控制著內心的怒火,可他那偉岸的身形卻一抽一抽地,雙拳緊攥,青筋暴起。
嬴政恨吶!他就想不明白,自己堂堂始皇帝,英明一世,更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千古一帝,怎么偏偏就生出這么一個三句話不離開他死的逆子!
他娘的!是不是當初抱錯孩子?!
“末將愚鈍,尚不能理解公子的意思。”蒙犽不解問道。
“哎,”扶蘇嘆息,更像是惋惜,“天下是嬴政統一的,他在,無人敢反。”
“因為敢反他的人都死了。”
“六國如何,不還是被嬴政滅了。”
“書同文,車同軌,天下一統,此乃嬴政的功績,也是他的高度。”
“但壞就壞在,嬴政太高了,高得他已看不清最下面的百姓。”
“世家貴族,文臣武將,無時無刻都在歌頌始皇帝的功德,也蒙上了嬴政的雙眼。”
“其實那些貧苦百姓早就想反了!”
“但嬴政這塊基石還尚未倒下,他就是壓在所有百姓心頭上的山岳,讓人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即便有亂民挑唆,卻仍不敢將謀反之事搬上臺面。”
“可即便是嬴政,也有死去的那天。”
“百姓常說,苦秦久矣。”
“可我卻知道,百姓苦的不是大秦,更不是嬴政!”
“他們苦的是階級社會的剝削,苦的是法度的無用。”
“倘若沒有嬴政,七國紛爭戰亂不斷,何來天下太平可。”
“戰爭讓世家貴族發了財,可百姓吶,有今天沒明天的活著,連路旁的野狗都不如!”
“百姓越是活得沒有尊嚴,世家貴族就越要剝削百姓,直到榨干百姓的最后一份價值,然后就會被無情地拋棄。”
蒙犽撓著頭,“公子的意思”
“是怪陛下?”
“陛下不應該滅六國,統一天下?”
扶蘇搖頭,他對蒙犽的單純很無奈。
或許因為在這天牢里很少會有人陪他說話,否則扶蘇才不愿搭理他,這小子,腦袋里只有一根筋!
“嬴政做得沒錯。”
“換成是本公子,也會滅六國。”
隔壁牢房,聽得扶蘇這句話的嬴政,不屑嗤笑。
這逆子,倒真是讓他刮目相看吶!
別的本事如何尚未可知,可這吹牛的本事,早已登峰造極,更是超越了前人,后定無來者。
不屑同時,嬴政還順帶著瞥了蒙毅一眼。
恰好蒙毅的目光與陛下交織一瞬,他只能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扶蘇繼續說道:“人人都罵嬴政是暴君,本公子不否認,但也絕不承認。”
“倘若天下沒有統一,七國戰亂不斷,又有外邦侵擾,百姓又怎能安居樂業。”
“在本公子看來,無論嬴政如何,都是當之無愧的千古一帝!”
隔壁牢房,嬴政攥緊的雙拳微微松開一些。
他的雙眼里,有憤怒,也有釋懷,但更多的是寬慰。
長子扶蘇,窩囊迂腐,沒讓嬴政沒想到的是,這逆子竟會如此懂他!
修長城,是為了抵御匈奴,使大秦百姓不受外邦侵略。
嚴律法,是為了百姓遵紀守法,使民生太平,更多的是監督官吏。
然而,他的苦心,卻罕有人懂。
嬴政猛地覺得,好像有人觸動到他內心中最柔軟的那一根心弦。
嬴政猛地覺得,好像有人觸動到他內心中最柔軟的那一根心弦。
百姓罵他是暴君,他權當聽不見,不聾不瞎沒法當家,這個道理他懂。
縱觀偌大天下,無一人懂他,這是何其可悲啊!
嬴政雖面帶慍怒,可心底卻在慶幸,幸虧趁著夜色再來天牢一次,否則,將無法聽見扶蘇對他的稱贊。
當面夸贊可能是阿諛奉承,但背后夸贊,說的一定都是真心話!也是最真心的贊譽。
嬴政嘆息一聲,怒容稍緩,此子,不愧是朕的兒子,能理解朕的良苦用心。
就當嬴政面色緩和些許的時候,蒙犽的話,又把他拽回現實。
“公子”
“你應該稱陛下為‘父皇’才對啊”
是啊!
嬴政的臉‘唰’又黑了下來,松開的拳頭又緊緊攥住!
這逆子,竟又敢直呼朕的名諱!
逆子!逆子!
“啊,是是是,”扶蘇尬笑,“我父皇,我父皇。”
穿越過來的時間不長,他還沒有完全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先前蒙毅的提醒,以及此刻蒙犽的提醒,讓他不得不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這一點非常重要。
因為他現在的身份,是大秦長公子——扶蘇!
小爺我,就是扶蘇!
這樣一來,他想要率三十萬大軍攻下咸陽,并讓始皇禪位給他的想法,變得更堅定了。
既然成了扶蘇,就要改寫大秦歷史,使秦不再亡于二世!
更為了彌補大秦的遺憾,彌補祖龍的遺憾。
祖龍威名,決不能毀于二世!
蒙犽剛松了口氣,眉頭又皺了起來,“公子,末將愚鈍,尚有一事不解。”
“你問。”扶蘇點頭示意他但說無妨。
蒙犽撓著腦袋,又一次確定牢房外沒有閑雜人等后,才敢悄聲開口,“既然公子認為陛下是千古一帝,那百姓為何還要反秦?”
“百姓為何不來咸陽與陛下講道理?”
“為何不與陛下說一說遇到的不公之事?”
“最起碼陛下現在活得好好的,還沒駕崩啊。”
隔壁牢房的蒙毅,一聽見自家侄子竟說出咒陛下駕崩這般大逆不道的話,恨不得直接沖過去一劍劈了他。
這也是個逆子,能害他蒙家九族盡消的逆子,斷不能留。
嬴政瞧得他那漲得和豬肝一樣的臉色,就能猜出來他在想什么。
嘆息一聲,嬴政趕忙伸手按在蒙毅的肩膀上,示意他安靜,繼續聽。
蒙毅生無可戀地長出一口氣
累了,毀滅吧。
“我只能說你很單純,很幸福的單純。”扶蘇白了他一眼。
“別說進入咸陽,只怕那些想要告狀的百姓前腳剛出郡縣,說不定后腳就會有一隊不知從哪里來的山匪沖出來,把他們盡數劫殺,曝尸荒野,任憑野獸啃食。”
蒙犽聞一愣,可緊接著猛地站起身,雙目瞪得滾圓,咬牙切齒,面如怒佛。
“大秦竟有如此猖狂的山匪?”
“公子,你告訴我那幫山匪在什么地方!”
“竟敢視大秦法度如無物,也太猖狂了!”
“末將這就帶兵剿了去!”
“定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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