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燈照夜,黑風寨的“除夕”
鬼哭峽的余燼尚未冷卻,空氣中仍殘留著焦肉的惡臭。
數百名商賈跪在滿是煙塵的地上,身前堆滿了金票和銀錠。
那是足以買下半個寒鐵城的財富,也是他們用來買命的錢。
“王爺,這是小的一點心意,求王爺笑納!”為首的胖商賈額頭磕得青紫,渾身肥肉亂顫。
李夜騎在馬上,甚至沒看那些錢一眼。
“收回去。”
簡單的三個字,讓所有商賈心頭一涼。
不收錢?
那就是要命了?
“本王不缺這點買路錢。”李夜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淡,“以后北涼的商路,稅只收一成。”
商賈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
一成?
以往各路軍閥層層盤剝,十成利能剩下三成就算燒高香了,這北涼王莫不是在說笑?
“但是。”李夜話鋒一轉,語氣森然,“北涼軍需,你們必須優先承運,且分文不取。若有延誤”
他指了指身后那還在冒煙的峽谷。
“懂了嗎?”
“懂!懂!草民誓死效忠北涼王!”商賈們喜極而泣,磕頭如搗蒜。
這哪里是剝削,這分明是找了個最硬的靠山!
只要幫軍隊運糧,以后這北涼境內,誰敢動他們?
蘇清影看著這一幕,美眸中異彩連連。
殺人立威,那是霸道;不取浮財而收人心,這是王道。
這個男人,不僅會殺人,更懂治世。
“燕一,整軍。”李夜調轉馬頭,目光投向遠方那座高聳入云的孤峰,“去黑風寨,給大當家拜個早年。”
黑風寨,鷹見愁。
孤峰絕壁,直插云霄。
唯一的上山路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羊腸小道,兩側是萬丈深淵。
山腰處更有三道斷龍石閘門,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此時,山腳之下。
一團詭異的綠色濃霧封鎖了山口。
那霧氣凝而不散,腥臭撲鼻,幾只飛鳥誤入其中,瞬間直挺挺地墜落,羽毛腐蝕,化為血水。
“咳咳”幾名負責探路的大雪龍騎捂著喉嚨退了回來,露在外面的皮膚起了大片紅疹,潰爛流膿。
“是巫毒!”蘇清影臉色凝重,掩住口鼻,“這是蠻族薩滿的‘迷魂毒瘴’,吸入者五臟六腑皆爛。殿下,此地易守難攻,又有毒霧封路,猛火油柜仰攻射程不夠,不如圍山斷水?”
李夜看著那團綠霧,卻笑了。
他開啟神級探查術,視界中數據流轉。
檢測到混合毒氣:主要成分為燃燒的曼陀羅花粉、白磷、腐尸粉。
“巫毒?”李夜嗤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塊浸泡過特制藥水的濕布,扔給蘇清影,“低劣的化學實驗罷了。”
“傳令神機營,全員佩戴防化面罩——就是這塊濕布,捂住口鼻。”
“另外,停止進攻,原地扎營。”
白起手按劍柄,眼中殺氣騰騰:“主公,區區毒霧,末將愿率死士強攻,半個時辰內必破寨門!”
“不用。”李夜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后勤商隊運來的那一車車宣紙和竹篾上,“強攻太累,還會弄臟我的騎兵。”
“今晚風向不錯,往上吹。”
李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咱們做點燈籠,請土匪們看場煙花。”
夜幕降臨,黑風寨聚義廳。
大當家“黑旋風”是個身高九尺的巨漢,此刻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趙詭那個老陰貨都死了,他這黑風寨能撐多久?
“大當家莫慌。”
坐在上首的是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嫗,滿臉皺紋如樹皮,手里拄著根人骨法杖。
坐在上首的是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嫗,滿臉皺紋如樹皮,手里拄著根人骨法杖。
她是蠻族薩滿“狼婆”。
“老婆子的毒瘴,乃是向風神借的法力。除非他們能肋生雙翅飛上來,否則來多少死多少。”狼婆陰惻惻地笑道,“而且這鷹見愁終年積雪,他那妖火燒不上來。”
“那就好,那就好”黑旋風擦了擦冷汗。
突然,門外傳來嘍啰的驚呼聲。
“大當家!快看!那是啥?”
黑旋風和狼婆沖出聚義廳,站在崖邊往下看。
只見山腳下,無數點昏黃的燈火緩緩升起。
一盞,兩盞,百盞如同漫天星辰倒流,向著山頂飄來。
那是巨大的孔明燈。
每一盞燈下,都吊著一個沉甸甸的陶罐。
“這是”黑旋風愣住了,“祈福燈?”
“哈哈哈哈!”狼婆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像夜梟啼哭,“李夜這是怕了!他在向長生天祈福,向我們求和!這廢物皇子,終究還是個軟蛋!”
土匪們也跟著哄笑起來。
“看來那北涼王也是個慫包!”
“這燈怪好看的,兄弟們,拿酒來!咱們邊喝邊看!”
他們指指點點,滿臉戲謔,完全沒注意到那些孔明燈正借著上升氣流,精準地飄到了寨子的正上方。
山腳下。
李夜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熱茶,看著那漫天燈火,眼神溫柔得像是在看情人。
“多美啊。”
他輕輕吹開茶沫,低聲數道:“三,二,一。”
天空之上。
連接陶罐的引信燃盡。
綁著陶罐的草繩瞬間燒斷。
數百個裝滿高純度火油和黑火藥的陶罐,脫離了孔明燈,如同隕石般墜落。
黑風寨的笑聲戛然而止。
黑旋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一個陶罐砸在身旁的了望塔上。
啪。
陶罐破碎,黑油飛濺。
緊接著是火藥被引爆。
轟——!
!
!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山頂炸開。
就像是除夕夜最響亮的爆竹,拉開了狂歡的序幕。
轟轟轟轟!
數百個陶罐接二連三地落地。
木質的寨樓、堆滿糧食的倉庫、密集的人群瞬間被火海吞沒。
鷹見愁變成了火焰山。
因為地形封閉,熱浪無法散去,整個山頂瞬間變成了高溫烤箱。
“啊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聲比鬼哭峽還要慘烈百倍。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的土匪,瞬間變成了火人。
他們無處可逃,跳崖是粉身碎骨,留在寨子里是活活烤熟。
“妖法!這是妖法!”狼婆尖叫著,揮舞骨杖想要驅散火焰,但那凝固汽油如同附骨之疽,沾上就甩不掉。
轟!
一枚陶罐在她腳邊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