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錘擊,大地都跟著顫抖。
這種純粹的、暴力的打擊感,讓她徹底忘記了什么劍道,什么輕靈。
在這個重工業的時代,口徑和噸位,才是唯一的真理。
然而,真正的危機并非來自怪物。
“卡住了!主傳動軸卡住了!”
魯班鎖凄厲的喊聲傳來。
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溫下,金屬發生了劇烈的冷縮。
最后一組連接水銀渦輪與地面履帶的主傳動軸,因為公差配合過緊,死死卡在軸承座外,怎么也敲不進去。
還有半個時辰,白墻就要壓境。
如果裝不上,這臺巨獸就是個癱瘓的廢鐵。
“加熱!用火烤!”
“來不及了!熱脹冷縮會把軸承座撐爆!”
幾名老工匠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們拿起旁邊用來御寒的烈酒,猛灌一口,然后一把扯掉身上的羊皮襖,赤裸著上身,鉆進了滾燙且狹窄的機器縫隙中。
“用人頂!加上大錘!”
“一、二、砸!”
咚!
咚!
咚!
在人力和機械的雙重擠壓下,傳動軸一點點挪動。
突然,一名老工匠腳下一滑,整個人被卷入了飛速旋轉的皮帶輪。
“老張!”
“別停!繼續砸!”那名工匠在被絞碎前,發出了最后的嘶吼,“別讓老子白死!”
噗嗤。
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濺滿了冰冷的軸承。
在這滾燙的血潤滑下,那根頑固的傳動軸,終于“咔嚓”一聲,滑入了到位。
機器轟鳴,掩蓋了悲鳴。
李夜站在高臺上,看著那一抹刺眼的紅,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這就是工業化的代價。
每一顆螺絲釘下,都埋著一條人命。
“點火。”
李夜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意志。
地下深處。
經過高壓空氣“心肺復蘇”的青銅心臟水銀渦輪陣列,開始狂暴跳動。
巨大的扭矩順著那根染血的傳動軸,輸送到地面的十二組履帶。
嘎吱嘎吱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仿佛發生了十級地震。
“動了!動了!”
并沒有。
履帶在瘋狂空轉,卷起漫天冰屑,但那沉重的城市地基,卻紋絲不動。
靜摩擦力太大!
靜摩擦力太大!
凍土太滑!
“抓地力不夠!”林婉兒看著儀表盤,臉色慘白,“我們在空轉!”
“那就給它造路!”
李夜沖到護欄邊,對著下方的神機營大吼:“把鍋爐房的熱水和煤灰混合物,給我潑到履帶前面去!”
滋啦
滾燙的煤灰水潑灑在冰面上。
瞬間凍結。
形成了一層粗糙無比、堅硬如鐵的“砂紙路面”。
履帶上的合金防滑齒,終于狠狠咬住了地面。
崩!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徹云霄。
寒鐵城工業區這塊重達數十萬噸的鋼鐵大陸,終于向前挪動了。
連接地基的殘余巖石被崩斷,地下的管道被扯斷。
它像一個剛剛蘇醒的遠古巨人,掙脫了和大地的臍帶,發出了第一聲宣告自由的轟鳴。
轟隆隆!!
城市,啟航。
此時,那道接天連地的白色寒潮高墻,已經肉眼可見。
它像是一只白色的巨手,無情地抹過大地。
距離城尾,不足三里。
被遺棄的外城區建筑,在接觸白墻的瞬間,直接崩解成粉末,連廢墟都沒留下。
“全速前進!”
李夜死死盯著后視鏡里的白色死神。
鋼鐵巨獸噴吐著滾滾黑煙,履帶卷起風暴,在冰原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轍印,與那道白墻展開了生死競速。
十米。
百米。
一里。
終于,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被漸漸甩在了身后。
“活下來了”
眾人癱軟在地,大口喘息。
然而。
就在李夜準備松一口氣時。
警告!檢測到極高能級生物反應!
來源:正下方。
系統面板突然彈出一道黑色的警報。
李夜猛地回頭,看向那漸漸遠去的、被撕裂的地基深處。
也就是那個被掏空的地下兵工廠。
隨著城市的離去,那里暴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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