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陳腐的、混合著鐵銹味和機油味的冷風,從門后呼嘯而出。
眾人舉起探照燈,光柱刺破了千年的黑暗。
門后并不是想象中金碧輝煌的藏寶庫,也沒有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
那是一座巨大、冰冷、宛如巨獸腹腔般的——地下兵工廠。
穹頂高達數十丈,無數巨大的青銅齒輪靜靜地懸掛在半空,仿佛時間在這里凝固。地面上鋪設著復雜的軌道系統,一直延伸到黑暗的盡頭。
“這這是”
魯班鎖舉著燈,跌跌撞撞地跑到一個布滿灰塵的巨大貨架前。
他顫抖著手,擦去上面的灰塵。
下一秒,這位墨家棄徒直接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神跡這是神跡啊!”
葉紅衣湊過去看了一眼,一臉嫌棄:“一堆螺絲釘?這也叫神跡?”
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成千上萬個一模一樣的青銅螺絲、齒輪、連桿。每一個都打磨得光可鑒人,每一個的尺寸都分毫不差。
李夜拿起一顆螺絲,指腹劃過那完美的螺紋,眼中的精光比看到金山還要熾熱。
“葉紅衣,你不懂。”
李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才是真正的寶藏。”
“這不是螺絲,這是——工業標準化。”
“在千年前,墨家就已經實現了零件互換。這意味著,只要有圖紙,只要有原料,我們就能像印書一樣,無限量產機械大軍。”
“不用十年磨一劍,不用千錘百煉。”
李夜看著這望不到頭的貨架,嘴角勾起一抹狂熱的笑意。
“這里,就是北涼暴兵的。”
林婉兒默默地走上前,翻開手中的賬本,開始清點。
“標準螺栓三萬枚,傳動軸五千根,高強度彈簧一萬組”她的聲音冷漠而機械,“殿下,這些零件足以組裝出一千臺重型弩炮,或者三百臺蒸汽機。”
在她眼里,這哪里是遺跡,分明是一個巨大的免費五金倉庫。
“收了。通通收了。”
李夜大手一揮,“連那只蜘蛛的尸體也別放過。流云鐵外殼是極好的防彈插板材料,扒下來給近衛軍做背心。”
眾人繼續深入。
眾人繼續深入。
在工廠的角落,他們發現了幾具身穿古老工匠服飾的骸骨。骸骨保持著向外逃跑的姿勢,指骨深深嵌入地面。
在一具骸骨旁,刻著一行潦草的血字:
神機失控噬主封禁于此后人勿動
“神機失控?”葉紅衣感覺背后一陣發涼,“難道這里還有活的怪物?”
“對于工業黨來說,沒有‘失控’。”李夜冷笑一聲,跨過骸骨,“只有操作不當和缺少潤滑油。”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反光。
一條寬約三丈的銀色河流,橫亙在眾人面前,擋住了去路。
河里流淌的不是水。
那是沉重、粘稠、散發著淡淡甜腥味的——液態水銀。
大量的汞蒸汽在河面上蒸騰,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劇毒防線。
“別靠近!”李夜立刻拉住想要上前的葉紅衣,“這是水銀河。密度極大,人掉下去浮不起來,而且這蒸汽吸一口就能讓你爛肺。”
“怎么過去?飛過去?”葉紅衣看著那寬闊的河面,有些犯難。
李夜舉起望遠鏡,看向河對岸。
在水銀河的另一邊,隱約可見一條巨大的懸空生產線。
生產線上,掛著一排排未完成的半成品。
透過鏡頭,李夜看清了那些東西的模樣。
那是一具具只有金屬骨架、背部預留了蒸汽背包槽位、四肢裝有液壓助力的——
“單兵外骨骼裝甲?”
李夜的呼吸瞬間急促了。
如果能拿到那些東西,配合現在的火器,北涼近衛軍將直接進化成“未來戰士”!
“必須過去。”李夜咬牙。
就在這時,平靜的水銀河面突然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咕嘟。咕嘟。
一個個只有半人高、圓滾滾的金屬球體,像氣泡一樣從河底浮起。
它們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縫隙。但在感應到岸邊活人的熱量后,球體表面突然裂開數道縫隙,露出了內部幽藍色的自爆符文。
“滴——滴——滴——”
急促的警報聲響徹地下空間。
“墨家自爆雷蛛!”魯班鎖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水陸兩棲!這玩意兒肚子里裝的是高純度雷汞!一只就能炸塌半個礦洞!它們要上岸了!”
成百上千的雷蛛開始向岸邊聚集,密密麻麻,如同銀色的潮水。
一旦引爆,整個地下工廠連同上面的寒鐵城,都會瞬間塌陷。
“跑!快跑!”葉紅衣拔出鏈鋸劍就要斷后。
“跑個屁!”
李夜一把拽住她,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他環顧四周,目光鎖定了旁邊堆積如山的標準化零件,以及那幾根用來支撐穹頂的巨型工字鋼。
“既然過不去,那就現場造一座橋!”
李夜沖到那堆零件前,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圖紙在腦海中閃過。
“魯班鎖!別嚎了!給我滾過來!”
李夜從懷里掏出那張地質勘探圖的背面,手中的炭筆飛快地畫出一個草圖。
那是一個擁有巨大機械臂和履帶底盤的怪異機器。
“這是架橋機?”魯班鎖愣住了。
“對!用01號機的備用履帶做底盤,用這些工字鋼做懸臂,用那些標準齒輪做傳動!”
李夜一把揪住魯班鎖的領子,吼道:
“給你一刻鐘!咱們現場手搓一臺‘蒸汽架橋機’!直接把橋給我架到那群雷蛛的頭頂上去!”
“要么造出來,要么大家一起被炸上天!”
滴——滴——滴——
雷蛛即將上岸。
一場與死神的工業競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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