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肆點點頭:“是他。”
“步云凡武功卓絕,尤其是那把斷云斬月劍,使用時可天地變色,風云突變。”
“白晝變黑夜,狂風亂沙,都與他有關。”
“他想劫法場,想劫走陸九淵。”
“而我,要換走陸九淵。”
“我們不知道彼此的目的,所以,我與他交手了。”
“他只用一招就切斷了我的雙臂,這還是在他手下留情的情況下,若不是我及時告訴他我也是來救人的,我早就變成尸體了。”
沈聽肆說到這里的時候,語氣自嘲。
他自小練功,武師傅多次說過他天賦異稟。
他也是這么認為的。
直到遇見了步云凡。
那一天,他不僅失去了雙臂,他還失去了自信。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窮盡一生,或許都挨不過步云凡那一招。
天才和普通人之間的鴻溝,是無法用努力來填補的。
“十個呼吸后,狂風停止,黑夜恢復成白天,眾人視線恢復。”
“監斬官命人去檢查犯人。”
“因斬首時間有限制,不能超過午時三刻,監斬官挨個檢查了一遍,人數對得上,特征對得上,就下令行刑。”
“那一天,陸家上上下下的血染紅了菜市口。”
“也是那一天,我因斷了雙臂失血過多,高燒昏迷,差點死掉。”
“等我清醒過來時,已是五天之后。”
“我去了一趟陸九淵藏身之地,在陸九淵的藏身之地,我沒發現陸九淵的影子,只我發現了一張紙條。”
“那張紙條上寫了一個地址,地址就是西郊墓園。”
“我匆匆來到墓園中,四處尋找也未能找到陸九淵的影子。”
“也是在這座墓園,我發現了一具尸體,一個很瘦很黑的小孩蜷縮在尸體懷里,不知道是餓暈了還是睡著了。”
沈聽肆冷冷淡淡的語調中起了些許波瀾:“那個又黑又瘦的小孩,就是小葵。”
“小葵身邊的男人,死了已至少三天。”
“那時候的小葵很瘦小,看起來只有三四歲的樣子,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緊緊地抱著那個死掉的男人。”
“我讓屬下埋葬了他,小葵被驚醒,他想哭,想阻止我們埋葬,因為太餓太渴沒有眼淚,沒有力氣,只能發出像小貓一樣凄厲的喊聲。”
“將男人埋葬后,我將小葵帶回家。”
“一開始,小葵很暴躁,他功夫很高,無人能制住他,我只能在他飯菜里下了軟筋散,慢慢的,小葵接受了他父親死亡的事實,也愿意留下來。”
沈聽肆指著刻著“陸九淵之墓”的墓碑:“小葵父親的尸體,就埋在這里。”
謝鶯眠沉默了片刻。
她問:“所以,步云凡的墓為什么會刻上陸九淵的名字?”
“陸九淵又去了哪里?”
沈聽肆道:“我不知道小葵父親的姓名,小葵也不知曉,我本來是想立一個無字碑的,但,當時出了一些狀況。”
“我在刑場上斷臂的事是瞞不住的。”
“皇帝多疑,他懷疑我做了什么,派出人調查。”
“為了保護陸九淵,我給代替陸九淵斬首的那位壯士收尸送回老家安葬,又將小葵父親的尸體當成陸九淵的尸體埋葬在此處。”
“我故意讓皇帝的暗線看到,我頂著高燒,在奄奄一息的情況下,親自監督我的手下埋掉了陸九淵的尸體,還讓人刻下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墓碑。”
謝鶯眠:“皇帝沒派人挖墳?”
沈聽肆搖頭:“他不會。”
“陸家人行刑時,天降異象,陸家在朝中也有不少人脈,他們聯合了一大批人諫重新調查陸家冤情。”
“百姓們也因為異象人心惶惶。”
“那時阿夜也知道了陸家一事,連夜從嶺南往回趕。”
“皇帝若是再挖墳鞭尸,會引眾怒,他不會這么干,也沒必要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