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太爺在信中將韋氏的“嫁妝”一事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僅有她的,還有她的娘親的。
秦老太爺還將他們這些年挪用的錢銀和物什都列了個單子,能奉還的會悉數奉還,若不能的,則會折現成錢銀,到時候一并退還給她。
秦明月終于明白了,為何張氏如此痛恨她,卻要在明面上對她如此溫和,百般寵溺……是因為錢啊。
錢果然是世上最美妙的東西,能讓惡人收齊爪牙,能讓仇人滿臉笑靨。
秦明月也明白了,為何她的婚事一而再再三受挫,秦家人卻毫不著急,畢竟她若是成婚了,這筆錢就會從秦家流到別處,所以她一輩子嫁不出去,對秦家才是最好的“孫女”。
還有李青墨和張氏,兩人恐怕就是因為這個,才深深捆綁在一起吧?
她上一世剛入侯府就成了人人唾棄的蕩婦,個個喊打的老鼠……她的日子過的渾渾噩噩痛苦不堪,韋氏人什么的,她都沒見過,那她的嫁妝還有這筆財富,之后都給了誰呢?
但無論是誰,想必都在慶祝著她的死亡……
秦明月深吸一口氣,擦干眼淚緩緩抬眸看向窗外,卻意外看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人站在秋陽之下,渾身暖融融的鍍著金光,就這么透過院落和棱窗靜靜望著她,沒靠近,也沒解釋。
李珣之?
他在這占了多久了?
秦明月愕然起身,朝他盈盈一禮,后者像是沒想到她會發現他,一時沒有移開目光。
二人就這么隔著院子默默對視,一種無聲的、溫潤的情緒,悄然無聲縈繞在兩人之間。
似乎,一切盡在不中。
直到桃夭和海棠過來,李珣之才轉身離開。
……
木鐵有些納悶,為何早上侯爺的心情沉重得像是要上墳,在侯府里散了個步回來就變了?
看看那輕快的步伐,看看那隱隱上揚的眉梢,顯然侯爺的心情很好啊。
木鐵用手肘頂了頂木魁,又對著侯爺努了努嘴。
木魁默默翻了個白眼,示意他安靜,有什么事情不能下來再說嘛?蠢貨!
果然,李珣之回眸看向二人,似笑非笑道:“你們今天很閑?事情查清楚了?李施那邊有消息了?”
二人立刻將腦袋耷拉下去,默默裝鵪鶉。
“罷了,該干嘛干嘛去。”
“是!”
二人跑得飛快,生怕慢一點李珣之便會反悔。
李珣之輕勾唇角,大步走向了聽竹軒的書房。
她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樣聰明,不,又或者說……比他想象中還聰明,她在看到信的內容后,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也清楚了自己的困局。
傷心有,難過有,掙扎有,痛苦也有……
卻能在段時間之內調整好情緒,和過去的所有切割。
這種果斷和銳利,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料。
他還以為,她在推導出真相后會低落幾日呢,倒是比他還灑脫些。
而且她還明白,那封信是他的手筆,并當場表達了“謝意”。
李珣之臉上浮現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笑容,眼里也閃爍著純粹的、欣賞的光芒。
他自幼長在邊疆,也活在磨難里。
祖父教導他讀書,卻不讓他被條條框框束縛,更不讓他滿腦子只有之乎者也。
他見過許多不拘一格的英雄豪杰,只要是強者,他都欣賞。
而今日的秦明月,怎么不算充滿勇氣的、直面苦難和黑暗的強者呢?
她,值得他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