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還在震,那塊燒焦的金屬片貼在掌心,邊緣硌得生疼。我跪著,膝蓋壓著碎石,可這回不是因為謝無涯消失的痛,而是地面在動。符文接縫裂開了,銀光從底下滲出來,像水一樣漫過指尖。陳墨喊了句什么,但我沒聽清,風太大,又或者根本沒風——只是空間在扭曲。
我撐著劍站起來,劍身自主往前壓,像是被什么拽著。我順著它力道一撬,地面轟然裂開。裂縫不是向下,而是往“里”撕,像布被扯破,露出后面看不見的空洞。南宮熾的殘軀漂了起來,機械關節還在抽動,可動作已經沒了邏輯,像一段卡住的錄像。他被吸了進去,頭先沒入,接著是胸腔,最后只剩一只手臂掛在邊緣,指尖變形,抓不住任何東西。
裂縫閉合了一瞬,又猛地張開。
這次,是鎖鏈先出來的。
黑色的,泛著暗紅銹跡,每一根都刻著名字。我認得那些字跡——是學生檔案上的手寫體。鎖鏈從虛空中甩出,像活蛇一樣撲向四面八方。一根擦過我手臂,皮膚立刻發麻,像是被凍住的血突然回流。我揮劍斬斷它,劍鋒過處,那鏈子斷成兩截,落地時發出金屬碰撞聲,可聲音不對——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回音。
斷鏈的瞬間,我腦子里閃出一幅畫面:一個穿校服的女孩站在天臺邊緣,風吹亂她的頭發,她沒哭,只是低頭看著手里的系統界面,上面寫著“任務失敗,生命注銷”。她跳下去的時候,背后浮現出和鎖鏈上一樣的名字。
我又斬斷一根。
這次看見的是男生,在解剖室里,手里握著手術刀,刀尖對準自己喉嚨。他的系統提示音在循環:“檢測到異常行為,啟動清除程序。”他笑了,一刀劃下去。
第三根、第四根……每斬一次,就多一段陌生記憶。那些人我從沒見過,可他們的死法,像被系統預設好的結局。我的手腕突然發燙,那道和謝無涯共享的刻痕開始跳動,像是在回應鎖鏈的頻率。我終于明白——這些不是名字,是命途終點。每一條鎖鏈,都連著一個被系統判定“該死”的人。
楔子燙得幾乎握不住。
我低頭看,掌心的紋路自己浮現出來,銀河狀的刻痕和劍身銀芒同步閃爍。我來不及想,本能地把楔子按向裂縫邊緣。紋路順著皮膚蔓延,像活過來的藤蔓,貼上地面裂口。銀光暴漲,裂縫劇烈震蕩,邊緣開始收攏。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里面伸了出來。
戴著銀杏葉紋的手套,布料泛舊,指節處有縫補的痕跡。那只手精準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人類。我掙扎,劍還舉著,可另一只手被死死扣住。裂縫再次擴張,像一張嘴,把我往里拖。
我聽見陳墨在喊,聲音越來越遠。
失重感突然襲來,像是被扔進井里。我翻滾著,四肢無法著力,四周漆黑,可又不是全黑——有碎片在漂浮,像被撕碎的照片。一張是禮堂,師生列隊走進祭壇,表情平靜,沒人掙扎。一張是鋼琴室,母親站在中央,手里握著和我一模一樣的楔子。她穿著白大褂,發絲被風吹起,嘴角有笑。
我伸手去抓那張影像,指尖剛觸到,畫面就碎了。
緊接著,一股沖擊撞上我側腰,整個人被撞偏。謝無涯從旁邊沖過來,單手撐住虛空壁面,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我肩膀。他左肩破了,血不是往下流,而是散成細珠,懸浮在空中。他咬著牙,把斷劍插進虛空縫隙,劍身震顫,勉強撐住亂流。
“別松手。”他說,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回話,只是把楔子刺進旁邊一塊漂浮的影像碎片。怨氣值還剩最后一點,我不確定夠不夠,但必須試。銀光從楔子尖端擴散,像蛛網一樣固定住我們周圍的區域。短暫的穩定中,我看見更多畫面——母親沒有反抗,她主動把楔子插進祭壇核心,動作熟練,像演練過無數次。她抬頭看了眼穹頂,那里懸浮著一只巨大的眼球,虹膜由無數碎片拼成。她笑了笑,嘴唇動了動。
我沒看清她說什么。
謝無涯靠在我旁邊,呼吸很重。他盯著那些漂浮的影像,眼神變了。不是震驚,是確認。他像是終于看到了某個一直懷疑卻不敢信的東西。
“他們不是被獻祭的。”他低聲說,“是自愿的。”
我點頭。那些師生,沒有一個在掙扎。他們走進祭壇,像參加一場儀式,一場他們早就知道結局的儀式。
鎖鏈還在從裂縫深處涌出,越來越多,纏繞著影像碎片,像是要把這些記憶拖回去。我握緊劍,想再斬斷幾根,可謝無涯突然按住我手腕。
“別。”他說,“你看那邊。”
順著他的視線,我看見裂縫邊緣浮現出一行字,刻在虛空壁面上,像是用血寫成的:南宮熾非主祭,乃容器之繼任者。字跡還沒消失,另一行又浮現:容器本名——云瀾。
我母親的名字。
我喉嚨發緊,想說話,卻發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