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涯沒收回劍。
他的目光落在我捂眼的手上,又滑向我袖口——那里還殘留一絲灰霧,正緩緩消散。他沒說話,但劍身的熱度降了下去,銘文停止閃爍。
南宮熾的笑聲響起。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浮現,像是被空氣本身播放出來。他不在天臺,可聲音卻清晰得如同貼耳低語:“有意思。系統自檢,卻提前了十一秒。云星月,你真以為這種程度的偽裝,能騙過命運的讀數?”
我沒回應。
而是悄悄將楔子移至掌心,用指甲在表面劃出一道淺痕。這是新的標記方式——不再依賴系統路徑,也不通過耳墜傳輸。我讓阿絮的殘影在楔子裂口處停留一瞬,留下一段加密的怨氣頻率。只有它能解讀,只有它能執行。
下一步指令已下達。
謝無涯忽然抬眸,看向教學樓某扇窗戶。
我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二樓走廊盡頭,一扇窗玻璃上浮現出細密裂紋,形狀像是一只手的掌印。裂紋中心,一滴墨汁正緩緩滑落,在玻璃上拖出長長的黑線。
那是林秋的教室。
他的課桌炸裂時,墨水濺到了這里。可現在,那滴墨在動——不是因重力下墜,而是向上爬行。
我認得這種痕跡。
它在書寫。
謝無涯松開劍柄,一步跨到窗前。他伸手觸碰玻璃,指尖沾上墨跡。那墨竟不沾手,反而順著他的皮膚爬升,在腕部形成一個極小的符號——倒置的銀杏葉。
“你做了什么?”他回頭問我,聲音冷了下來。
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將楔子收回耳墜,輕聲說:“我沒做任何事。但阿絮剛才……看到了一些東西。”
“什么?”
“它說,林秋的系統清除程序,不是終點。”我抬起眼,“是。那滴墨,是二十年前某個畢業生留下的‘信標’。現在,它被激活了。”
謝無涯盯著玻璃上的符號,眉頭緊鎖。他知道我在說什么。南宮熾的系統能偽造數據,但無法復制真正的怨念殘留。那滴墨不是程序錯誤,是某個死者的執念,穿透了時間的封鎖。
南宮熾的笑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極輕的“咔嗒”——像是某個機械裝置被觸發。我左耳的耳墜突然震動,阿絮的殘影在夾層中微微抽搐,傳遞出一段斷續的訊息:“東南角,通風口,三秒后有物墜落。”
我抬眼望向天臺東南角。
那里什么也沒有。
可就在第三秒,一塊拳頭大小的金屬片從通風口邊緣脫落,砸在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它表面刻著編號:07-1999。
那是母親畢業那年的實驗體編號。
謝無涯快步走過去,彎腰拾起金屬片。他的手指在編號上摩挲了一下,忽然抬頭看我:“你早就知道它在那里。”
我沒有回答。
而是抬起手,讓左眼銀光徹底暴露在月光下。銀芒如針,刺入金屬片表面。一道微弱的怨氣紋路浮現,勾勒出半張人臉——是林秋,但又不是現在的林秋。他的眼睛全黑,嘴里吐出墨線,纏繞著一個名字。
南宮若。
謝無涯的劍重新抬起,這次指向的不是我。
是那扇刻著編號的通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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