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動。

阿絮卻先動了。他讓我的影子在地面多留了半秒，形成“動作延遲”的假象。掃描波掠過時，判定為“系統響應滯后”，而非“人為操控”。

我假裝踉蹌，扶住擂臺邊緣，借力站穩。低聲對著耳墜說：“阿絮，把剛才那股怨氣……存進左眼。”

話音落，左眼猛地一沉。不是痛，是重，像瞳孔里塞進了一顆微小的石子。銀光未消，反而在深處凝成一點灰斑，像霧中結出的核。

我抬手摸了摸耳墜背面。那里多了一圈極細的刻痕，形似倒計時的數字：020000。

沒人看見。

我走下擂臺時，謝無涯站在通道口。他沒看我，只抬手輕撫劍柄。玄鐵劍上的銘文微顫，其中一枚名字的筆畫模糊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擦過。

他轉身離開，步伐穩定，可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壓制某種反噬。

我穿過人群，沒回教室，而是拐進東側走廊。盡頭是廢棄的器材室，門鎖銹死。我掏出那支磨平筆尖的舊筆，插進鎖孔，輕輕一擰。鎖芯咔噠松開。

屋里堆滿蒙塵的體操墊和斷裂的單杠。我關上門，背靠墻壁滑坐到地。耳墜還在發燙，左眼的灰斑隱隱搏動。阿絮的聲音低下來：“你剛才存進去的不是普通怨氣。”

“是什么？”

“是‘被吞噬的愿力’。泳池那晚，商販給你的結晶，和周硯試卷里的，同源。”

我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紙船焚盡時，青銅秤盤上凝出的珍珠狀結晶。那時我以為只是資源，現在才明白——那是被系統抹去的愿望殘渣。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學生，是皮鞋踩在瓷磚上的節奏，穩定，緩慢。我立刻掐斷呼吸，讓身體貼緊墻角。門把手轉動了一下，停住。接著，一片銀色粉末從門縫底下滲進來，像細沙流動。

陸綰綰。

她沒進來，粉末在地面畫了個圈，正對我的藏身點。圈成的瞬間，我耳墜猛地一震，左眼灰斑跳了一下。

她知道我在這。

我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摸向楔子。阿絮在我影子里蜷縮成一團，準備隨時拖我進灰霧。

粉末圈開始收縮。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鈴聲。評級第二輪開始，所有d級以上者需重新抽簽。

粉末停住，緩緩退去。門把手再轉一次，腳步聲遠去。

我松了口氣，抬手擦掉額角冷汗。耳墜溫度降了，可左眼的灰斑還在。我盯著它，像盯著一顆埋進身體的種子。

阿絮突然說：“下次別在戰斗時存怨氣。你左撐不住了。”

我沒答。因為我知道，這不是結束。d級不是晉升，是陷阱。南宮熾不會無緣無故破例，謝無涯的劍銘不會無緣無故閃動，陸綰綰的粉末也不會無緣無故畫圈。

我站起身，推開器材室門。走廊燈光昏黃，照在地面，我的影子比平時厚了一層。

影子里，有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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