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朱迪鈉在講述真實的歷史之前,先饒有興致地介紹起了后世的文學演繹:
“在正式開講鄭國公常茂之前,我們不妨先放松一下,看看在后世的評書演義,比如《明英烈》、《燕王掃北》里,他們老常家父子是個什么形象。”
他忍著笑意說道:“在這些評書里,開平王常遇春那可不是一般的猛將,那是天神下凡!有一段書叫‘常遇春力奪武狀元’,說他武藝超群,在元順帝召開的天下比武大會校場上那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威風八面,簡直就是為戰場而生的絕世猛將。”
“而他的兒子常茂,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朱迪鈉的語氣更加夸張,“這位‘茂太爺’手持一桿禹王神槊,有萬夫不當之勇!最經典的段子,說他曾經單槍匹馬,一個人就沖破了北元百萬大軍的連營,如入無人之境,殺得敵人聞風喪膽,那真是勇猛得不像凡人!”
這些夸張到離譜的描述,通過天幕清晰地傳到了洪武十一年。
短暫的驚愕之后,奉天殿內爆發出了一陣難以抑制的哄堂大笑!
“噗——哈哈哈!百萬大軍連營?他常茂一個人沖破了?”老將湯和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飆了出來,“老子當年跟擴廓帖木兒(王保保)血戰,幾千騎兵沖陣都差點回不來,他常茂是長了三頭六臂嗎?”
“力奪武狀元?”徐達也難得地笑得前仰后合,指著常茂,“遇春兄要是有這本事,當年在濠州就不用那么辛苦掙軍功了,直接去考個武狀元多省事!”
就連一向沉穩的朱元璋,此刻也笑得趴在了龍椅的扶手上,肩膀不住聳動。李善長更是捋著胡子,笑得咳嗽連連。這幾天因為天幕帶來的壓抑、悲痛和猜忌,在這一刻被這荒誕不經的評書內容沖淡了不少,整個奉天殿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連一向被教育要持重守禮的太子朱標,都忍不住指著站在隊列中,一臉懵逼又有點窘迫的常茂笑道:“我說小舅子,鬧了半天,在評書里我還是被你一箭射死的?我可是你親姐夫!等你姐姐身子好了,看我不告訴她,讓她好好收拾你!”
常茂本人站在那兒,聽著對自己的“神化”描寫,看著滿朝文武,包括皇帝陛下和太子姐夫都在拿自己打趣,那張粗豪的臉漲得通紅,又是尷尬又覺得有點莫名的“光榮”,撓著腦袋嘿嘿傻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等到眾人的笑聲稍稍平息,天幕上,朱迪鈉的語氣也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帶著一絲歷史的冷峻:
“好了,各位老鐵,評書里的精彩故事聽個樂子就好。現在我們歸正傳,來看看歷史上真實的鄭國公常茂,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翻動著手中的資料,語氣變得客觀而略帶批判:
“真實的常茂,與其父常遇春的英名相比,可謂是天壤之別。史載他‘性傲妄,多不法’,性情驕縱狂妄,屢屢觸犯律法。他倚仗自己是開平王之后,當朝太子妃之弟,行事肆無忌憚,在軍中、在地方都惹出過不少麻煩,堪稱洪武朝著名的‘紈绔勛貴’。”
朱迪鈉列舉了一些史書中記載的常茂的劣行:縱容家奴欺壓百姓、在軍中不服管束、與其他勛貴子弟爭斗等具體事例。尤其是洪武二十年(1387年),鄭國公常茂因在征討納哈出戰役中沖動砍傷已投降的納哈出,幾乎引發降軍復叛,被其岳父、征虜大將軍馮勝上奏彈劾。朱元璋震怒,念及常茂之父常遇春的功勛,免其死罪,但革除其鄭國公爵位,將他貶至廣西龍州安置
“那么,朱元璋為何要在洪武二十年,斷然下旨,廢除常茂的鄭國公爵位呢?”朱迪鈉提出了關鍵問題,隨即給出了答案:
“根據現有史料來看,這次廢爵,與政治斗爭、或者說與皇帝猜忌功臣關聯不大,根本原因在于常茂本人的品行實在太差,已經到了法理難容、不懲不足以肅綱紀的地步。”
他特別強調了一個關鍵證據:“這一點,從朱元璋的處理方式就能看出來——他在廢黜了常茂的鄭國公爵位之后,隨即便將鄭國公爵位轉封給了常茂的弟弟常升,改封為開國公。如果朱元璋是針對常家,或者是對常遇春有什么不滿,他完全可以直接收回爵位,或者降等襲爵,何必多此一舉,立刻將爵位轉給常茂的弟弟?這恰恰說明,朱元璋此舉,針對的僅僅是常茂個人不堪其位的德行,而對開平王常遇春的功績和常家整體,依舊給予了充分的尊重和保全。”
這番分析,條理清晰,證據有力,讓天幕下的眾人紛紛點頭。就連常茂自己,在最初的窘迫之后,也低下了頭,面露愧色。他知道,天幕所非虛,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為,確實配不上父親掙來的這份榮耀和爵位。
朱元璋看著天幕,眼神冰冷。他心中對常茂的不滿積蓄已久,如今天幕將這一切公之于眾,更是讓他堅定了處理此事的決心。這個爵位,常茂確實不配再擁有了。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天幕上,朱迪鈉在剖析完常茂被廢爵的原因后,語氣帶著一絲探尋歷史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