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將他讓進書房,親自給他沏了一杯茶。
“說吧。”
季揚沒有繞圈子,他將自己在機械廠檔案室的發現,以及自己的猜測,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秦老。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秦老的表情。
秦老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么波瀾,仿佛在聽一個早已知曉的故事。
直到季揚說完,秦老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變得悠遠而復雜。
“你猜的沒錯。”秦老的聲音沙啞。
“微微那丫頭,就是沈興國的女兒。”
“當年,興國是我最看好的學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的才華,在那個年代,是獨一無二的。”
秦老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懷念與痛惜。
“那份手稿,是他的遺作,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后的禮物。”
“我當時在外地進行一個封閉項目,等我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白家的女兒,成了技術革新的英雄,而興國的名字,卻被刻意地遺忘了。”
“微微那丫頭,當時剛剛嫁給顧承安,人微輕。”
“她找過顧承安,找過廠里的領導,可是,沒有人相信她。”
“所有人都說她是因為嫉妒,是在無理取鬧。”
“你能想象嗎?”秦老轉過頭,看著季揚,眼中閃動著怒火。
“一個失去了父親的女孩,還要承受著這樣的污蔑和冤屈。”
“她是怎么熬過來的,我至今都不敢去想。”
季揚的心,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無法呼吸。
他眼前浮現出沈微微那雙總是帶著疏離和淡漠的眼睛。
他現在終于明白,那份淡漠的背后,隱藏著怎樣深不見底的傷痛。
“那顧承安呢?”季揚的聲音有些干澀。
“他作為她的丈夫,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嗎?”
“丈夫?”秦老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鄙夷。
“他當時的心思,全在那個白月華的身上。”
“在他眼里,微微的痛苦和掙扎,恐怕只是不可理喻的胡鬧吧。”
“后來,微微心死了,提出了離婚。”
“她凈身出戶,一個人從海市來到京城,找到了我。”
“她沒有跟我哭訴一句,也沒有要求我為她出頭。”
“她只是對我說,老師,我想憑自己的本事,站起來。”
秦老說到這里,聲音有些哽咽。
“這孩子,太苦了,也太倔了。”
“她從來不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家世,也不愿意活在父親的光環下。”
“她所獲得的每一份成就,都是她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用汗水和心血換來的。”
“她才是沈工真正的傳人。”
書房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書房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季揚只覺得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無數個耳光。
他曾經的那些偏見和誤解,在殘酷的真相面前,被擊得粉碎。
他看到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完整的沈微微。
他看到的,只是自己preconceived的,那個被謠和偏見扭曲的影子。
而真正的她,那個在絕境中開出花朵,在黑暗中追逐光明的她,他卻從未曾,真正地了解過。
一股前所未有的懊悔和心疼,席卷了季揚的全身。
他現在才明白,自己當初對她的那種莫名的關注和維護,或許并不僅僅是出于好奇。
那是一種,被她身上那種堅韌和頑強的生命力,所深深吸引的本能。
他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專注的神情,想起她在棋盤前從容的氣度。
原來,所有的這些,都源于她那顆飽經風霜,卻依然純粹而強大的內心。
“秦老,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季揚站起身,再次向秦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我該怎么做了。”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的堅定。
從秦老的住處出來,季揚沒有回家。
他開著車,在京城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游蕩。
凌晨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顯得空曠而寂寥。
他的心,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巨石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他將車停在沈微微的公司樓下,熄了火,靜靜地看著那棟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大樓。
他知道,此刻,她或許就在那其中的某一扇窗戶后面,為了她的事業,為了她的理想,而不知疲倦地工作著。
他沒有上樓打擾她。
他只是想這樣靜靜地待一會兒,離她近一些。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稍緩解他心中那份洶涌的愧疚和疼惜。
季揚在車里坐了一夜。
當天邊的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灑在這座城市的時候。
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微微從大樓里走了出來,她的臉上帶著疲憊,但步履依舊堅定。
她似乎沒有注意到停在路邊的這輛車。
她只是走向路口,準備去買一份簡單的早餐。
季揚看著她的背影,那個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無比挺拔的背影。
他的心,被什么東西,輕輕地蟄了一下。
他終于明白,這個女人,已經在他心里,占據了一個怎樣重要的位置。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季家公子。
在她的面前,他只是一個,為自己過去的無知和傲慢,而感到深深懺悔的男人。
一個,想要用自己的余生,去守護,去彌補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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