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一子落下,猶如平地驚雷,瞬間改變了整個棋盤的氣場。
原本輕松的娛樂氛圍蕩然無存,是一種無聲卻凌厲的肅殺之氣。
白月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死死地盯著棋盤中心那顆黑子,仿佛那不是一枚棋子,而是一只睜開的、充滿嘲諷的眼睛。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定是故弄玄虛。
她安慰自己,沈微微不過是一個技術員,怎么可能會是圍棋高手。
這一定是她從哪里看來的旁門左道,想用這種方式來嚇唬自己,擾亂自己的心神。
白月華想到這里,心中稍定。
她冷哼一聲,按照自己最熟悉的布局,在星位落下了一子。
這是最穩妥的開局,以實地對抗中腹,以不變應萬變。
然而,沈微微的第二手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黑子沒有去搶占角地,也沒有去鞏固中腹,而是不緊不慢地在白子的旁邊輕輕一點。
這一手棋看似平淡無奇,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在白月華布局最不舒服的位置。
它打亂了白月華后續的所有計劃,逼得她不得不臨時改變策略,去應對這突如其來的一手。
接下來的十幾手,棋局的走向完全脫離了所有人的預想。
白月華就像一個陷入泥潭的旅人,每走一步都感到無比的艱難和滯澀。
她感覺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打在了棉花上。
無論她如何挑起戰斗,如何試圖占據實地,沈微微總能用一種云淡風輕的方式,輕描淡寫地將她的攻勢一一化解。
而每一次化解,沈微微的黑子都會像藤蔓一樣,不知不覺地在棋盤上擴張開來,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白月華越下心越慌。
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握著棋子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她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節奏。
她不是在下棋,她是在被溜。
對方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不急于殺死獵物,而是享受著戲耍獵物的過程。
這種感覺讓白月華感到了屈辱和恐懼。
而周圍的觀戰者也從一開始的看熱鬧,變成了滿臉的震驚。
那些不懂棋的人或許還看不出其中的門道。
但像顧承安、季揚、趙老這些懂棋的人,眼中早已是波瀾起伏。
“這……這是什么路數?”季揚忍不住低聲問身邊的賀明辰。
賀明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笑。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白月華已經完了。”
顧承安的目光則死死地鎖在沈微微的身上。
他發現沈微微下棋時的神態,和她在實驗室里攻克技術難題時的神態一模一樣。
冷靜,專注,強大。
她的眼中沒有對手,只有問題。
而她要做的就是用最精準、最高效的方式去解決這個問題。
這種極致的理性讓顧承安感到了一陣深入骨髓的陌生和無力。
他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女人。
無論是作為妻子,還是作為對手。
“好棋啊,好棋!”主桌上,趙老忍不住撫掌贊嘆。
“不爭一城一地之得失,意在全局,勢在未來。”
“這丫頭的棋,下得有格局,有風骨!”
王老也贊同地點了點頭,他看著沈微微的眼神,欣賞之色更濃。
“棋品如人品。”
“從這盤棋里就能看出,這個小沈同志是個做大事的人。”
這些贊美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白月華的耳朵里。
她聽到周圍的議論聲也從之前的“白小姐才貌雙全”,變成了“那個沈工到底是什么來頭?”“太厲害了,白小姐完全不是對手啊。”
這些聲音徹底擊潰了白月華最后的心理防線。
她的心態失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