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夜,還合胃口嗎?”
這句話讓沈微微的心緒劇烈起伏。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那些溫暖了她無數疲憊深夜的小米粥,那些爽口的小菜,都是恰到好處的慰藉。
竟然都來自于他。
來自于這個她下定決心要徹底隔絕的男人。
這個認知帶著離譜的力量,撞擊著她的防線。
她辛苦構筑的堡壘,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為什么?”
沈微微沙啞地問。
她抬起頭,眼中不再是純粹的冰冷,而是震驚和不解。
還有她死死壓抑,不愿承認的動搖。
顧承安看著她眼中的波瀾,心中涌上滿足感。
他喜歡她這樣的反應。
這至少證明,她并非真的刀槍不入。
他所做的一切,并非毫無意義。
“沒有為什么。”
顧承安移開了視線。
“只是看到你總是一個人加班到那么晚,順便讓食堂多準備一份而已。”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沈微微知道,實驗室的食堂晚上九點就關門了。
而那些宵夜,總在十點半之后,才由門衛大爺熱騰騰地送到她手上。
這其中需要打點的環節,絕非一句“順便”可以概括。
這個男人總有辦法,用迂回的方式撼動她的決心。
就像那個以她父親名義設立的獎學金一樣。
辦公室里的氣氛變得曖昧。
兩人間的沉默不再劍拔弩張,多了微妙的張力。
“你的這個方案。”
顧承安不想再糾纏宵夜的話題,他轉身看向墻上的圖紙。
“非常精妙。”
他看著沈微微畫出的連接方案,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
“它解決了應力集中的問題,同時結構上也更加簡潔。”
“你是怎么想到的?”
他帶著純粹探討技術的熱情。
這種熱情,沈微微曾經無比熟悉。
在他們婚姻的最初幾年,他們也曾這樣,為了一個技術難題在書房里徹夜討論。
思想的碰撞,總能激起最絢爛的火花。
那一刻,他們是伴侶,更是靈魂相通的戰友。
那一刻,他們是伴侶,更是靈魂相通的戰友。
“我只是在你的基礎上,做了一點修改。”
沈微微垂下眼眸,避開了他灼熱的視線。
她不得不承認,剛才那一瞬間,她幾乎要沉溺在他專注的眼神里。
“不,這不是小小的修改。”
顧承安搖了搖頭,轉頭看著她,前所未有地認真。
“這是質的飛躍。”
“微微,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優秀。”
這句夸贊出自內斂驕傲的顧承安之口,讓沈微微的心顫了一下。
她有多久沒有聽到過他的肯定了?
久到她幾乎忘了,這個男人也曾是世界上最欣賞她才華的人。
“我。”
沈微微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拒絕的話,在這樣純粹的學術探討氛圍中顯得不合時宜。
可接受的話,又違背了她堅守的原則。
“我們繼續看這里。”
顧承安看出她的窘迫,沒有逼她,自然地將話題引向下一個技術節點。
“這個部分的材料選擇,我認為還有優化的空間。”
“如果我們用新型的合金材料替代,強度可以提升百分之十五,但重量卻能減輕百分之十。”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筆在另一張圖紙上飛快地演算著。
他的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
那專注的神情,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沈微微站在一旁,鬼使神差地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她看著他在紙上寫下的復雜公式,看著那些數據在他的筆下仿佛擁有了生命。
她的思緒也不由自主地,被他帶入到那個純粹的技術世界里。
“可是,新型合金的成本至少是現在的三倍。”
沈微微下意識地提出自己的疑慮。
“而且它的加工工藝也更復雜,對設備的要求很高。”
“我們現有的設備可能無法滿足。”
顧承安停下筆,抬起頭對上了她的目光。
他嘴角勾起極淡的笑意。
“成本和工藝的問題,我來解決。”
他的話帶著無法抗拒的說服力。
“你只需要告訴我,從技術的角度,這個方案是不是最優解。”
那一刻,沈微微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
那個在技術領域,永遠自信,永遠能解決一切難題的顧承安。
她的心,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時間在兩人的討論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