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客廳里虛偽的溫馨。
沈微微站在走廊里,背脊筆直,像一棵不彎折的松。
她的身體沒有動,靈魂仿佛被抽離,飄浮在半空,看著僵在原地的自己。
可笑。
真是天大的笑話。
她滿心焦灼,以為女兒出了什么大事,不顧一切地沖回來。
迎接她的,卻是這樣一幕和諧的家庭教育劇目。
顧承安,白月華,顧念。
他們三個人,才像是一個完整的家庭。
而她,沈微微,這個親生母親,卻像個冒失的闖入者。
那個以她父親名義設立的獎學金,帶來的片刻動容,此刻被這通電話擊得粉碎。
殘存的溫度,瞬間化為冰凌,扎進她心臟最深處。
原來,他所有的示好,所有的溫情,都不過是假象。
在那層溫和的表皮下,是他從未改變過的,對白月華的維護。
他可以在背地里,用迂回的方式,表達對她和她父親的愧疚。
卻也能在轉瞬之間,就將她的女兒,推向另一個女人的懷抱。
何其虛偽,何其殘忍。
沈微微緩緩地呼吸。
胸腔里翻騰的情緒,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不能在這里失控。
不能讓顧家人,看到她任何脆弱和狼狽。
她轉過身,邁開腳步,沉穩地走出了那棟讓她窒息的房子。
沈微微沒有再回頭。
回到實驗室宿舍,她將自己扔進被褥里,用被子蒙住了頭。
黑暗中,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一次,不是為了逝去的愛情,而是為了被踐踏的親情,為了自己可笑的天真。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冷漠。
卻沒想,在涉及女兒的事情上,她依然會潰不成軍。
一夜無眠。
第二天,沈微微出現在實驗室時,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
只有眼睛下的青黑,昭示著她內心的煎熬。
她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要提交給趙老的技術評估報告中。
工作,成了她唯一的避難所。
每一個數據,每一個公式,每一個圖表,都是她用來構建堡壘的磚石。
她要用這座堡壘,將自己和那個男人,以及他所代表的世界,徹底隔絕。
她不眠不休,以一種自虐的方式,瘋狂地工作。
同事們都看出了她的不對勁,卻又不敢多問。
秦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幾次想找她談談,都被她用工作的借口擋了回去。
一周后,一份完美的評估報告,擺在了趙老的辦公桌上。
報告邏輯嚴謹,數據詳實,觀點具有前瞻性。
趙老看得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贊許。
“好,好啊!”
“好,好啊!”
趙老摘下老花鏡,看著沈微微。
“微微丫頭,你沒讓我失望,更沒讓你父親失望。”
這句肯定,讓沈微微連日來的疲憊,消散了一些。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卻倔強地忍住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就在這時,趙老的秘書又送來了一份報告。
“趙老,這是海市機械廠那邊,白月華同志提交的補充報告。”
趙老“嗯”了一聲,接了過來。
他戴上眼鏡,只翻看了幾頁,眉頭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沈微微站在一旁,能感覺到趙老散發出的不悅。
“這是什么東西?”
趙老將那份報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通篇都是些華而不實的空話,關鍵數據模糊不清,結論更是想當然!”
“這就是他們廠里青年技術骨干的水平?”
趙老語氣嚴厲。
“顧承安那個小子,是怎么帶的人?”
沈微微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白月華的水平,她再清楚不過。
沒有了父親的遺稿,她就像被拔了毛的孔雀,只剩下可憐的虛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