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的開始,比沈微微想象中更加艱難,卻也更加堅定。
她沒有沉浸在離婚的傷痛中太久。
第二天,沈微微就回到了機械廠。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廠領導申請調崗。
沈微微原本在廠里擔任文職,工作清閑,每天不過是整理文件,端茶倒水。
那是顧承安托關系給她安排的。
他不喜歡她拋頭露面,更不喜歡她和別的男人多說話。
顧承安希望她像一只被圈養的金絲雀,永遠活在他的掌控之下。
可現在,她不想再做那只金絲雀了。
她要靠自己的雙手,掙一份真正的,有尊嚴的工資。
“王主任,我想申請,從后勤科調到一線車間去。”
沈微微站在辦公室里,對著一臉錯愕的后勤主任王海,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王海臉上寫滿不解。
“小沈啊,你是不是腦子糊涂了?好好的辦公室不待,要去那個又臟又累的車間?那地方可都是大老爺們兒待的,你一個女同志,細皮嫩肉的,能受得了嗎?”
“王主任,我能受得了。”沈微微的語氣堅定,“請你批準。”
王海還想再勸,可看到沈微微那雙清亮執著的眼睛,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廠里最近的傳聞。
都說顧科長和沈微微鬧離婚了,顧科長正和廠里文藝骨干白月華打得火熱。
王海嘆了口氣,心里對這個倔強的女同志多了同情。
他以為,沈微微這是受了刺激,想用這種方式麻痹自己。
“行吧,既然你堅持,我也不好再說什么。”王海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調崗申請表,“你填一下,我給你批了。”
“謝謝你,王主任。”沈微微接過表格,鄭重地道謝。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技術科長顧承安的耳朵里。
給他傳話的,是他的一個下屬,語氣里帶著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顧科長,你猜我剛才聽到了什么?你前妻沈微微,她主動申請去一線車間了!嘖嘖,放著好好的文員不干,要去干那種粗活,你說她是不是想不開啊?”
顧承安正在看圖紙,聽到這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嘴角勾起冷笑。
去車間?
她以為用這種自虐的方式,就能引起他的注意,讓他心軟后悔嗎?
真是可笑。
她的這些小把戲,他早就看膩了。
“隨她去。”顧承安的聲音冰冷,“她愿意折騰,就讓她折騰去。”
他的忽視,他的不屑一顧,反而像一劑強心針,讓沈微微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她就是要讓他看到,沒有他,她一樣可以活得很好。
第一天進車間,沈微微就受到了所有人的“矚目”。
車間里轟鳴的機器聲震耳欲聾,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味。
男工人們光著膀子,渾身是汗,看到沈微微這個穿著干凈工作服,白白凈凈的女同志走進來,都像看稀有動物一樣,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們的眼神里,有好奇、質疑和輕視。
“喲,這不是顧科長的老婆嗎?怎么跑到我們這兒來了?”
“喲,這不是顧科長的老婆嗎?怎么跑到我們這兒來了?”
“聽說離了,現在是前妻了。”
“放著清閑的辦公室不待,跑來這兒受罪,圖啥呀?”
“八成是跟顧科長賭氣呢,想做給我們科長看。”
“就她這小身板,能擰得動螺絲嗎?別待兩天就哭著跑回去了。”
各種議論聲,夾雜在機器的轟鳴聲中,像針扎向沈微微。
沈微微沒有理會這些閑碎語。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車間主任李建國面前,報了到。
李建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一臉嚴肅,不茍笑。
他上下打量了沈微微一番,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領導把你分到我這兒,我就得收下。但是,我先把丑話說在前頭,我這兒不養閑人,更不養嬌小姐。你要是干不了,就趁早滾蛋,別在這兒給我添亂。”
李建國的語氣很沖,充滿不信任。
“李主任,你放心。”沈微微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不是來添亂的,我是來學技術的。”
“學技術?”李建國嗤笑一聲,“行啊,那就從最基礎的開始。看到那邊的零件了嗎?今天你的任務,就是把它們全都打磨一遍。”
順著李建國手指的方向,沈微微看到墻角堆著一座小山似的金屬零件。
那些零件表面粗糙,布滿毛刺。
打磨零件,是一項枯燥和辛苦的工作。
需要長時間彎著腰,用砂輪機一點點磨平。
一天下來,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滿身都是鐵屑和油污。
這是車間里最累,也最沒人愿意干的活。
李建國分明是在給她下馬威,想讓她知難而退。
周圍的工人們,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沈微微卻什么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好的,主任。”
她走到那堆零件前,拿起一個,學著旁邊老師傅的樣子,打開了砂輪機。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火星四濺。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沈微微從來沒干過這種活。
一開始,她掌握不好力道,不是磨得太深,就是磨得不均勻。
鋒利的毛刺,很快就在她細嫩的手上,劃出了一道道細小的口子。
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流下來,和臉上的油污混在一起,變成一道道黑色的印記。
一天下來,沈微微累得幾乎虛脫。
她的雙手,被磨出了好幾個水泡,火辣辣地疼。
工作服上,也早已沾滿了油污,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但她一聲沒吭,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當她將最后一批打磨好的零件,整齊碼放在指定位置時,天已經黑了。
李建國走過來,拿起一個零件,對著燈光仔細檢查了一遍。
雖然有些地方還不夠完美,但每一個,都確確實實地按照要求完成了。
李建國的臉上,閃過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女同志,竟然真的能堅持下來。
“還行。”李建國放下零件,語氣依舊沒什么溫度,“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