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村的露天舞池藏在椰林環抱的庭院里,傍晚時分就亮起了彩色的串燈。樂隊在臨時搭建的舞臺上調試樂器,貝斯的低鳴混著吉他的輕快旋律,像在調制一杯層次豐富的雞尾酒。雅萱站在房間的穿衣鏡前,轉了個圈,新買的杏色連衣裙裙擺飛揚起來,蕾絲花邊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朵剛綻放的香檳玫瑰。
“好看嗎?”她回頭問正在系領帶的俊輝,眼里帶著期待的光。
俊輝的手指頓了頓,領帶歪在一邊也顧不上整理。他走上前幫她理了理領口的碎發,指尖劃過她的鎖骨時,感覺自己的呼吸又亂了節拍:“比實驗室里任何顯色反應都驚艷。”
舞池里已經聚了不少人,大多是成對的情侶。彩燈在地面上投下旋轉的光斑,像實驗室里轉動的比色皿,將人影切割成流動的色塊。樂隊奏起首輕快的恰恰,節奏明快得像在敲擊試管架。雅萱被俊輝拉進舞池,剛踮起腳尖想跟著節奏邁步,就感覺腳背被重重踩了一下。
“哎呀!”她疼得輕呼一聲,抬頭卻看見俊輝漲紅了臉,手忙腳亂地想扶住她,結果差點踩到自己的鞋跟。那笨拙的樣子,像臺沒上潤滑油的離心機,轉起來搖搖晃晃隨時要散架。
“沒想到你居然是個舞癡。”雅萱笑得前仰后合,扶著他的肩膀才站穩,“平時在實驗室調儀器不是挺準的嗎?”
俊輝撓撓頭,把她往懷里帶了帶,避免被周圍的舞者撞到:“實驗總有摸索階段嘛。”他盯著腳下的舞步,像在觀察反應底物的變化,“你看,現在不是找到頻率了嗎?”他試著跟著鼓點挪動腳步,雖然還是會時不時踩錯,卻總能在雅萱要失衡時穩穩托住她的腰,像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協同反應,哪怕操作生澀,也絕不會讓反應物偏離軌道。
雅萱漸漸不再笑他,反而跟著他的節奏調整步伐。她把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和著音樂的節拍,像臺校準后的振蕩器,穩定又熱烈。周圍的喧鬧仿佛都退遠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腳步聲,在燈光下交織成獨屬于他們的旋律。
舞到盡興時,樂隊突然切換了曲風,舒緩的慢四舞曲像流水般漫過舞池。俊輝順勢收緊手臂,把她牢牢圈在懷里,兩人的身體隨著音樂輕輕搖晃,像兩粒在溶液中慢慢靠近的分子。“還記得第一次在實驗室加班嗎?”他低頭在她耳邊說,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你盯著離心機說它轉起來像跳華爾茲,現在覺得,還是這個更準。”
雅萱想起那個雨夜,兩人為了趕檢測報告在實驗室待到深夜。離心機嗡嗡轉動時,她確實說過那樣的話,當時俊輝只是低頭笑了笑,沒想到他一直記在心里。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襯衫,聞著上面淡淡的皂角香,突然覺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義——那些一起校準移液槍的夜晚,一起對著數據圖譜爭論的清晨,一起在茶水間分享便當的午后,原來愛情早就藏在這些瑣碎的時光里,像緩慢結晶的溶液,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慢慢析出最純凈的模樣。
舞會接近尾聲時,樂隊奏起最后一首曲子。俊輝牽著雅萱的手,跳得依舊不算好,卻不再慌亂。他的掌心始終溫熱干燥,每一次轉身都帶著保護的姿態,像在操作易碎的容量瓶,謹慎又珍視。雅萱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燈光在他下頜線投下柔和的陰影,突然踮起腳尖,在他唇角印下一個輕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