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燈后,酒店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溫柔地在空氣里流淌,像實驗室里緩慢滴加的標準溶液,規律又治愈。兩人并排躺在床上,中間的空隙寬得能輕松塞進一個500毫升的燒杯,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悄悄交織。
雅萱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窗外的海風拂過樹枝,影子透過窗簾縫隙投進來,忽明忽暗,像化驗室里跳動的儀器指示燈。她忽然覺得這場景格外熟悉,像極了無數個加班到深夜的實驗室夜晚,沒有了白天的嘈雜,只有恒溫箱的低鳴和彼此的呼吸聲,安靜得能聽見試劑在試管里緩慢反應的細微聲響。
“你說,海水里的鹽分會影響夢的味道嗎?”俊輝的聲音突然在黑暗里響起,帶著剛要入睡的沙啞,像被溫水泡過的濾紙,柔軟又模糊。
雅萱忍不住笑了,嘴角悄悄勾起一個弧度。她沒有回答,卻下意識地往他那邊挪了挪,肩膀離他的距離近了些,能隱約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被褥上還殘留著白天陽光的味道,混著他剛用過的沐浴露清香——是淡淡的檸檬味,和化驗室里的洗潔精味道有些相似,卻多了幾分屬于他的清爽。這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像一種從未調配過的特殊溶劑,溫柔地包裹住她,讓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雅萱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意識也慢慢沉入夢鄉。夢里的場景突然切換到了一間熟悉的實驗室,卻又和平時截然不同——操作臺鋪著鮮艷的紅布,上面擺放的試劑瓶都系著精致的紅綢帶,連平時冰冷的滴定管,都纏繞著銀色的絲帶,像被精心裝飾過的禮物。
雅萱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穿著那件白色的實驗服,卻在領口別了一朵小小的紅玫瑰,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水珠。她站在操作臺旁,正疑惑間,就看見俊輝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走了過來,手里捧著一個干凈的培養皿,培養皿里沒有常見的培養基,而是插著兩朵盛放的紅玫瑰,花瓣嬌艷欲滴,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樣品檢測完畢。”俊輝走到她面前,舉起培養皿,眼底滿是認真的笑意,像在宣讀一份精準的檢測報告,“各項指標均達標,符合‘新郎’標準,可正式投入‘使用’。”
雅萱忍不住笑出聲,剛要伸手接過培養皿,腳下突然一輕,竟被人推進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罩里——玻璃罩里鋪滿了粉色的花瓣,柔軟得像云朵。罩外的同事們笑著敲了敲玻璃,老張師傅的聲音格外響亮:“新娘樣品已密封,準備開始‘融合反應’!”
話音剛落,玻璃罩里漸漸充滿了淡淡的霧氣,像實驗時產生的無害煙霧。雅萱驚訝地發現,自己身上的實驗服慢慢變成了潔白的婚紗,裙擺層層疊疊,像實驗室里展開的濾紙;而玻璃罩外的俊輝,西裝領口也別上了一朵和她頭發上一模一樣的紅玫瑰,正溫柔地看著她,眼神里的愛意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與此同時,躺在身邊的俊輝,也正做著一個相似的夢。夢里的他站在一座小小的教堂里,紅毯兩旁擺滿了熟悉的錐形瓶,每個瓶子里都插著五顏六色的鮮花——有雅萱最愛的雛菊,也有象征愛情的玫瑰,連平時用來裝廢液的燒杯,都被改成了精致的花瓶,裝滿了清澈的水和翠綠的枝葉。
教堂的大門緩緩打開,雅萱穿著潔白的婚紗朝他走來,手里捧著的不是傳統的捧花,而是一個透明的燒杯,燒杯里盛著泛著微光的淡藍色液體,像剛配制好的熒光溶液,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柔的光澤。走到他面前時,她輕輕舉起燒杯,眼睛亮得像紫外燈下的熒光劑,認真地說:“這是我特意調配的‘幸福試劑’,成分是我和你,有效期一輩子,不會變質,不會失效。”
交換戒指的環節,俊輝低頭看向雅萱的手,發現她無名指上依舊戴著那枚燒杯形狀的銀戒,只是戒圈上多了一圈細小的花紋,像燒杯上的刻度線;而自己手里的戒指,竟和實驗室里常用的攪拌棒長得一模一樣,簡單卻結實,握在手里格外安心。
當牧師問出“是否愿意一生一世相守”時,夢里的浪聲突然變成了熱烈的掌聲,紅毯兩旁的錐形瓶里,鮮花突然綻放得更加絢爛,連燒杯里的“幸福試劑”,都泛起了細碎的氣泡,像在為他們歡呼。
凌晨時分,雅萱在夢中的歡呼聲里輕輕蹭了蹭,臉頰不小心貼上了一片溫熱的皮膚。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發現自己竟蜷縮在俊輝的懷里,他的手臂牢牢地圈著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感,像在呵護一件極其珍貴的樣品,生怕不小心摔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