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樣風波過去后的第一周,化驗室的日光燈管像是被人仔細擦拭過,通電時發出的白光格外明亮,落在鋪著白色瓷磚的實驗臺上,連縫隙里的試劑殘留都看得一清二楚。俊輝一早就來了,手里捧著那個揭露真相的舊容量瓶——瓶身被洗得透亮,原本泛黃的標簽被小心地揭下來,貼在一張透明的塑封紙上,再重新貼回瓶身。他往里面插了支雅萱前幾天折的銀杏葉,金黃的葉片舒展著,襯得透明的玻璃瓶像件精致的藝術品,最后把它擺在兩人共用的試劑柜最上層,像個沉默卻閃耀的勛章。
“你這手藝,不去當手工師傅可惜了。”雅萱走進化驗室時,剛好看見俊輝調整容量瓶的角度,忍不住笑著說。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內搭,外面套著白色防護服,顯得比平時更清爽些,發梢還帶著點清晨的濕氣,像是剛從外面的梧桐樹下走過。
俊輝回頭,看見她手里拎著的早餐袋,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來:“知道你愛吃巷口的豆漿油條,特意繞路買的。”他接過早餐袋,放在實驗臺的角落,又從抽屜里拿出個保溫杯,“剛泡的紅糖姜茶,你昨天說有點著涼,喝點暖暖身子。”
雅萱接過保溫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里也跟著暖了起來。自從標樣事件后,他們在同事面前總下意識保持著分寸,比如遞東西時會刻意避開指尖觸碰,說話時也會比平時更客氣些,仿佛怕那些剛被洗刷干凈的懷疑,又會被風刮回來。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經過這場風波,彼此心里的那根線,早已纏得更緊了。
“今天要測新到的氧化鋅原料,張姐說這批是給醫療器械廠供的,要求特別嚴。”雅萱打開電腦,調出檢測方案,目光落在“原子吸收分光光度計”那欄時,輕輕皺了皺眉,“上次那臺儀器好像有點不穩定,基線總飄。”
俊輝湊過來,身體離她很近,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他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儀器參數,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調出之前的使用記錄:“上次標樣檢測后沒及時維護,可能是燃氣管路里有雜質。我來調,你去準備樣品。”
雅萱點點頭,轉身去稱量樣品。她看著俊輝走到分光光度計旁,彎腰檢查燃氣閥,白色防護服的衣角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調試儀器時總是格外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連呼吸都放得很輕,仿佛怕驚擾了儀器里的精密部件。
沒過多久,儀器發出“嗡”的一聲輕響,藍色的火焰從燃燒頭里噴出來,原本波動劇烈的基線,漸漸變得平穩,像被馴服的水流,在屏幕上劃出一條平直的線。俊輝直起身,回頭看向雅萱,剛好對上她的目光。他走過來,呼吸輕輕掃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上次說的電影,這周補看怎么樣?聽說新上的那部愛情片,評價不錯。”
雅萱的指尖在稱量紙上頓了頓,心臟像被儀器的基線帶著,輕輕跳快了幾拍。她抬頭看了眼四周,同事們都在忙著自己的活,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實驗室里只有離心機轉動的嗡鳴,清晰得能蓋過其他聲音。她咬了咬唇,聲音比平時軟了些:“好啊,看完我們去吃巷尾那家麻辣燙吧,我想吃他們家的番茄鍋底了。”
俊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儀器穩定后的火焰,溫暖又明亮。他輕輕點頭,轉身繼續調試儀器,可雅萱卻看見,他的耳尖悄悄泛起了淺紅——像上次檢測時,不小心滴多了酚酞的溶液,透著可愛的粉色。
周五晚上,電影散場時,天上下起了細密的雨絲,像羽辰般輕輕落在身上,帶著點秋日的涼意。俊輝沒帶傘,干脆把外套脫下來,披在雅萱肩上。棉布外套上還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化驗室特有的氣味,卻混著他身上特有的皂角香,聞起來格外安心。雅萱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肩膀輕輕靠在他身邊,兩人一起走在雨絲里,腳步聲和雨落在傘上的聲音,混在一起,像首溫柔的歌。
路過街角的花壇時,俊輝突然停下來。他讓雅萱站在花壇的屋檐下躲雨,自己則從口袋里摸出個小盒子——那是個廢棄的離心管盒,外面被他用砂紙打磨得光滑,還貼了層淺棕色的木紋紙,看起來像個精致的小盒子。他打開盒子,里面墊著一張干凈的稱量紙,紙上躺著枚銀戒指,戒面被打磨成了燒杯的形狀,邊緣還刻著細小的紋路,像燒杯上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