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驗室的舊試劑柜藏在操作區最角落,柜門上的油漆已經斑駁,拉開時會發出“吱呀”的聲響,像在訴說著被遺忘的時光。雅萱是在周三下午整理過期試劑時發現它的——組長老張讓她清理一批存放超過三年的標樣,說是要騰出空間放新采購的重金屬標準溶液。
她踩著小凳子,伸手去夠頂層的箱子,指尖剛碰到紙箱邊緣,就聽見“嘩啦”一聲,幾個空的容量瓶從箱子縫隙里滑了出來,滾落在柜底。雅萱連忙跳下來,蹲在地上撿容量瓶,就在她伸手去夠最里面那個貼著標簽的瓶子時,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的玻璃罐——那是個棕色的廣口瓶,瓶身蒙著層薄灰,標簽邊緣已經泛黃,上面用藍色鋼筆寫著“氧化鋅標樣”,生產日期恰好是上個月那批問題產品的檢測時段。
雅萱的心跳瞬間加快,像突然達到滴定終點的溶液,顏色驟變。她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抱起來,用袖口擦掉瓶身的灰塵,標簽上的字跡慢慢清晰:“純度99。8%,有效期至今年6月”——而俊輝檢測那批氧化鋅時,已經是8月底,這瓶標樣早就過期兩個多月了!
她抱著瓶子,幾乎是一路小跑沖進俊輝的辦公室。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坐在桌前寫情況說明,筆尖在紙上劃出深深的刻痕,連稿紙都被戳得微微發皺。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眼底的疲憊顯得格外明顯。
“俊輝!你看這個!”雅萱把標樣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因為跑得太急,聲音還有點喘。她指著標簽上的生產日期和有效期,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記得那天你檢測時說新標樣不夠了,用的是實習生剛送來的‘新開封’標樣,可這個舊標樣……怎么會藏在舊試劑柜里?而且早就過期了!”
俊輝猛地抬頭,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突然接通電源的紫外燈,透著興奮的光。他一把抓過標樣瓶,手指在標簽上反復摩挲,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你說什么?這瓶標樣是在舊試劑柜里找到的?生產日期是7月前?”
雅萱用力點頭:“對!我清理過期試劑時發現的,它混在空容量瓶里,若不是剛才容量瓶掉下來,我根本找不到它。你想想,會不會是當時用的標樣有問題?”
俊輝沒有說話,抓起標樣瓶就往化驗室跑,雅萱連忙跟在他身后。操作區的同事們看見他們匆忙的樣子,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望過來。俊輝徑直走到天平旁,小心翼翼地打開標樣瓶——瓶里的白色粉末已經有些結塊,不像新鮮標樣那樣松散。
“我們現在就檢測!”俊輝從抽屜里拿出稱量紙,用藥匙舀出少量標樣,動作比平時快了三倍,卻依舊保持著精準。雅萱立刻準備edta標準溶液,她看著俊輝稱量、溶解、轉移溶液,每一步都透著急切,連平時會反復核對的稱量數據,這次只看了一眼就記了下來。
當雅萱把配制好的edta溶液倒入滴定管時,俊輝已經將待測液倒入了錐形瓶,加好了指示劑。“開始吧。”他朝雅萱點點頭,目光緊緊盯著錐形瓶。雅萱轉動滴定管活塞,溶液順著管壁緩緩流下,滴入錐形瓶中,原本無色的液體慢慢泛起淡淡的紅色。
“停!”俊輝突然開口,雅萱立刻關掉活塞。兩人同時看向滴定管的刻度——消耗的edta體積比理論值少了近0。5毫升。俊輝又重復做了兩次實驗,結果相差無幾。他拿起計算器,手指飛快地敲擊,片刻后,他猛地攥緊拳頭,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雅萱!標樣純度只有99。48%,比證書上的99。8%低了0。32%——剛好是我們檢測數據和車間記錄的偏差值!”
這個結果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籠罩在他們心頭的迷霧。雅萱看著俊輝興奮的樣子,眼眶突然有點發熱——這幾天的委屈、焦慮,在這一刻都煙消云散了。
俊輝立刻翻出標樣的采購記錄和入庫單,紙張在他手里嘩嘩作響。終于,他在一張倉庫的報廢清單上找到了線索:這批標樣因為上個月倉庫漏雨,被雨水浸濕過,早就該報廢處理,可不知怎么回事,被不知情的實習生誤當成新標樣,送到了化驗室。而他檢測那批氧化鋅時,剛好新標樣用完,就用了這批“問題標樣”,才導致檢測值偏低。
真相像滴定終點時的顏色突變,來得猝不及防,卻又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