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楓賬戶里那冰冷的數字,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和諷刺。
他愣愣地看著不遠處,幾個護衛圍著一輛裝甲車,有人在捶打車身,有人跪在地上,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山坳里回蕩。
“啊——!!”
馮彪猛地仰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吼,這個鐵打的漢子,眼淚混著塵土,從臉頰上滾滾滑落。
韓楓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就在這一刻,一段銘刻在他這身體腦海深處的,屬于前身的記憶,如同沉在海底的巨石,被這悲傷的浪潮猛地翻了上來。
十年前。
黃昏,外城的集結點。
一支采集隊的車隊,拖著殘破的車身和滿身的血跡,緩緩駛回。
人群中,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踮著腳尖,拼命地朝車隊里張望。
車門打開,下來的人個個帶傷,人人神情麻木,臉上沒有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只有死寂。
瘦小的男孩抓住一個熟悉的大叔,焦急地問:“叔叔,我爸媽呢?他們在哪?”
那個男人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只是痛苦地別過頭,眼圈瞬間就紅了。
男孩的心一點點變冷,他瘋了一樣沖向車隊,一輛一輛地找,一聲一聲地喊。
“爸!媽!”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和周圍人投來的、混雜著同情與憐憫的目光。
那天,他等到了天黑。
他的父母,再也沒有回來。
……
“呼……”
韓楓猛地回過神,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分不清是記憶帶來的,還是身體的舊傷。
他看著眼前這悲傷的一幕,那份穿越者心態,那份刻意將一切當成游戲刷經驗的虛假輕松感,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這不是游戲。
人,是真的會死的。
“老王……”馮彪跪倒在地,雙拳狠狠砸在堅硬的柏油路上,砸得血肉模糊。
“隊長!”
凌姐跑了過來,她雙眼紅腫,卻強忍著悲痛,扶起馮彪。
“阿寬失血過多,也快撐不住了!我們必須馬上走!”
馮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被凌姐攙扶著站起來,用通紅的眼睛看著韓楓,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
“小兄弟……讓你見笑了。”
“這是荒野的規矩。”
他轉過身,對著幸存的隊員們嘶吼道:“把老王的尸體帶上!我們……回家!”
“小劉,你開第一輛車,帶上阿寬,用最快的速度回城!直接去第一醫院!”
“是!”
一輛越野車呼嘯而出,帶著重傷員,朝著東海堡壘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韓楓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野盡頭,又看著剩下的隊員們,沉默地將一具蓋著白布的尸體抬上車。
整個過程,沒有人說話。
空氣中,只剩下風聲,和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架受損的“初教-3”,再看看終端里那筆沾著血與淚的巨款。
這,就是荒野。
用命換錢,再用錢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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