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靛藍色蟒袍的王公公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許亭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李逍遙變臉比翻書還快,前一秒還殺氣騰騰地說要讓王公公爬著走,下一秒就殷勤地拉開椅子,還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這演技,連宮里最會逢迎的太監都自愧不如!
王公公施施然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皮都不抬一下,慢條斯理道:“方才咱家在門外,好像聽見有人說……要讓我爬著回去?”
話音未落,李逍遙已經一把揪住許亭的后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他丟出門外:“沒眼力見的東西!給我爬出去……到后院打點井水來!”
許亭反應極快,立刻跪地磕頭:“是是是!小人這就去!”說完連滾帶爬地往后院跑,生怕慢一步就會壞了李逍遙的表演。
轉身的瞬間,李逍遙又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搓著手道:“王公公,您肯定是聽錯了!小人剛才是在教訓那個不懂規矩的小太監呢!”
王公公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也不拆穿,只是慢悠悠地從袖中掏出一個手絹,擦了下嘴角的茶漬:
“小子,咱家上次跟你說油水大,你還當是騙你的?現在機會來了!”
“昨夜蕭美人侍寢時出了點事兒,被貶到你這了,人很快就到!”
“真的?”李逍遙眼睛瞪得溜圓,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王公公點點頭,意味深長道:
“按規矩嘛……被貶的妃嬪是不許外人探視的。不過嘛……”
他捻了捻手指,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李逍遙立刻會意,伸出三根手指:“這個數,您看如何?”
“哈哈哈!”王公公撫掌大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好小子!咱家果然沒看錯人,你很有前途!”
李逍遙立刻扯著嗓子朝后院喊:“小亭子!快去把正殿收拾出來!被褥全換新的!熏香點上!”
喊完又湊到王公公耳邊,壓低聲音道:“公公,小亭子這每天一身傷的,伺候宮中貴人怕是會礙眼……”
王公公瞇起渾濁的老眼,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沒說,便朝宮門外走去。
待那抹靛藍色身影徹底消失,李逍遙臉上的諂笑瞬間褪去。
他直接來到后院,一把按住正在搖轆轤的許亭:
“你現在立刻馬上出去,給老子把這個蕭美人的底細摸清楚!她是誰家的人,因何被貶,哪怕她喜歡穿什么顏色的肚兜都給我打聽明白!”
許亭剛打上來的半桶井水“嘩啦”灑了一地。
他顧不得擦拭濺濕的衣擺,連忙點頭:“知、知道了大哥!”說完扭頭就往角門跑,瘦小的身影眨眼間消失在斑駁的宮墻拐角。
李逍遙轉身回到廂房,從床底下拖出塵封多日的鎧甲,嘴里嘀咕著:“他娘的,總算來機會了!”
日頭漸漸西斜,李逍遙像尊門神似的杵在宮門外。
銀甲反射著夕陽,遠遠望去倒像是個金甲武士。
可直到暮鼓響過三遍,許亭沒回來,押送蕭美人的隊伍也沒見蹤影。
宮墻上最后一線金光熄滅時,李逍遙的面罩底下傳出咬牙切齒的咒罵:
“王瘸子,你大爺的!竟然耍到你爺爺頭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