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當然,若是軍戶自愿配合的話,那一切都好辦!”
李逍遙眼中精光一閃,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離開時,他在錢有德手中又塞了張銀票:“三日后,我要看到合適的人選。”
秋風卷著落葉掠過皇城,李逍遙站在護城河邊,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劉公公!”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弧度,“咱們...宮里見。”
錢有德雖只是個不起眼的兵部小吏,辦事卻出奇地利落。
翌日黃昏,他便鬼鬼祟祟地叩響了李府的大門。
門剛開一條縫,他就泥鰍似的溜了進來,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箋塞給李逍遙。
“李少爺,這是您要的東西。”他搓著手,眼珠子滴溜溜轉著,“具體...還得您親自去談。”
接過李逍遙遞來的銀票時,他手指都在發顫,卻還不忘恭敬地作了個揖。
回到廂房,李逍遙在燈下展開紙箋。
上面詳細記錄著一位叫李東陽的禁衛軍隊長,年過五旬,膝下僅有個襁褓中的女兒。最妙的是,此人祖籍竟與李逍遙同是江南人士。
紙尾還特意注明:需本人親至兵部辦理交接。
當夜,李逍遙便尋到了皇城根下那片低矮的院落,這里住著的都是禁衛軍家眷。
他叩響那扇吱呀作響的榆木門時,開門的竟是個佝僂如蝦的老人。渾濁的眼珠在看到他錦衣玉帶的打扮時,驟然射出鷹隼般的銳光。
“你就是錢有德引薦的那小子?”老人嗓音沙啞得像磨砂紙。
李逍遙怔了怔,說好的五十多歲,眼前人卻老得如同古松。
他連忙拱手:“晚輩李逍遙,拜見李隊長。”
老人將他引進堂屋。
油燈如豆,照出墻角堆著的藥罐。
“奇怪吧?”老人突然湊近,帶著股苦澀的藥味,“五十多歲的人,怎會老成這樣?”
“您這是……?”李逍遙干笑。
“老夫身染重癥,命不久矣,但膝下還有老妻、幼女。”老人斟了杯陳茶,茶水渾濁得能照見浮塵,
“說說吧,你為何要頂我這軍籍?”
李逍遙立即挺直腰板:“禁衛軍乃王朝精銳,好男兒自當...”
“行了。”老人擺擺手打斷道:“我打聽過你,一個紈绔子弟而已,說實話。”
沉默片刻,李逍遙忽地笑了:“家道中落。禁衛軍離天子最近,才有翻身的機會。”
“呵...”老人摩挲著茶杯上的裂紋,“老夫當值二十三年,只見圣顏一次。”見李逍遙皺眉,他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年輕人有志向總是好的。”
李逍遙從懷中取出房契,輕輕推過桌面。
“這是我唯一能拿出手的東西!”
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撫過房契,突然朗笑:“好!從現在起,你便是我李東陽的兒子了。”
“明日卯時,兵部衙門見。”
當李逍遙端起茶盞敬茶時,老人布滿老繭的手突然按住他肩膀:“記住八個字:不看、不聽、不說、不動。這八字真,能保你在宮里活得長久。”
“只有活下去,才能實現你的理想!”
油燈“啪”地爆了個燈花,將老人深邃的皺紋照得如同溝壑。
李逍遙望著茶水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覺得,這杯濁茶比醉仙居的玉髓釀更值得細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