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明白,一個老人又沒有攜帶什么貴重銀錢,出城探個親,怎么就被人殺了。
辦完福伯的身后事,李逍遙便按照習俗整理他的遺物,要帶到墳前全部燒了,好讓其在九泉之下繼續使用!
這些事,他沒有花銀子雇人代勞,而是親手一件件收拾,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一桿磨得發亮的銅煙袋、還有那雙縫了又縫的布鞋。
當拆開床架時,一封嶄新的信從縫隙中滑落。
信封上干干凈凈,沒有一絲灰塵,像是被人刻意藏在這里。
李逍遙的心猛地一跳。
他顫抖著拆開信封,里面是福伯熟悉的字跡:
“少爺:
以你那懶惰的性子,應該會花錢雇人來收拾老奴的遺物,那你也應該看不到這封信,可以依著你的想法,逍遙快活地過完這一生。”
李逍遙苦笑一聲,繼續往下讀:
“可如果你看到了,那就是天意如此!”
“老奴本名趙鐵山,原是北境軍都統,因不愿參與軍餉貪墨之事,得罪權貴,被朝廷通緝。”
“當年若非老爺夫人冒險相救,老奴早已命喪黃泉!”
讀到此處,李逍遙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信紙被捏出褶皺。
他從未想過,那個總是佝僂著背的老人,竟有這樣一段過往。
“老奴此次出城,并非探親,而是去殺一個人:劉鎬!”
“十年前,老爺與夫人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被這閹狗設計害死!只因他看中了李家在西山的礦場,便設計劫殺,巧取豪奪。”
“老奴隱忍十年,把你培養成人,也等到他出宮辦私事的機會!”
李逍遙的呼吸變得急促,眼前浮現出福伯臨行前那個眼神。
原來老人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此去若成,大仇得報;若敗,便是命數。”
“少爺若見此信,說明老奴已失敗身死。”
“你切記,報仇不是匹夫之勇!”
“現在的劉鎬權勢更盛,單憑刀劍,難近其身!你要先掌握權力,利用權力去報仇!不可再行刺殺之路!”
李逍遙緩緩折起信紙,他抬頭望向窗外,暮色沉沉的天際只剩最后一抹血色殘陽。
“權力嗎?”
他喃喃自語,捏了捏拳頭,此刻那個玩世不恭的紈绔子弟似乎一下成熟了!
翌日清晨,他帶著福伯的遺物來到墳前。
紙錢、遺物在火光中化為灰蝶,當最后將那封遺書投入火堆時,火苗猛地躥高,映得他半邊臉明明滅滅。
他往墳前灑了一壺陳年花雕,酒香混著紙灰的味道在晨風中飄散,
“老東西,想著自己悄悄的把仇報了,結果倒把老命搭進去了吧。”
他突然低笑出聲,又給自己斟了滿滿一盞,仰頭一飲而盡。
“說什么要靠權力報仇,等我去考功名、謀官職,那劉鎬老狗怕是早就躺在棺材里爛透了!”
“還是說...要我給自己來這么一刀,進宮當個太監?”
最后一縷青煙在墳前盤旋不散,仿佛老人無聲的嘆息。
而那個走向官道的背影,已然挺直如出鞘的利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