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原來如此。”
又說幾句閑話,洛白川道:“今晚哥哥睡床便是,我去要一床被褥,睡地上。”
白佑一怔,抿了抿唇道:“……這個,咱們還是換一換吧。”
洛白川笑道:“不用換,反正哥哥不能睡地板,莫不然我與哥哥一同睡一床也行。”
白佑連忙道:“不了不了,那就委屈白川一晚吧。”
“那好,哥哥若是困了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洛白川說完這句話就出去了。
但他出去了很長一段時間。
白佑洗漱好后躺在榻上出神,他本來是想等洛白川回來說一些事情再睡的,但他真的出去太久,久到喧鬧的大街漸漸沒了聲響,久到月上天幕,繁星都透著水。
已經習慣兩個人,忽然變成一個人倒顯得落寞。
他就這樣胡思亂想著睡著。
是夢。
那是一個冷冷清清的大殿內,白佑驀地睜眼。
“……”
映入眼簾的便是海清石琴桌,以及一把煙紋勾勒的木琴,琴弦是上好的冰寒銀絲——他剛剛似乎是在奏琴,但好像不小心睡著了。
抬眼望去,不遠處是絢縵的華毯和玉湖光刻山色屏風。
白佑不知道這是哪,但是卻沒來由的覺得熟悉。
青花燭臺上的燭火慢慢搖曳著,白佑站起來——這具身體好像并不受他的控制。
他默默起身,披上氅衣,慢慢走到門前,冷冷的瞥一眼縮在門后的孩子。
白佑感覺自己的嘴唇動了:“池淵。”
白佑感覺自己的嘴唇動了:“池淵。”
可嗓音卻有些冷,不像是自己平時聲音。
孩子聽見有人喚自己,迷迷糊糊睜開眼;看清楚面前站著的人后又奶呼呼喚他:“師尊……”
白佑看著那小孩,心里驚疑著:他喚我師尊?
可夢境里的他卻輕輕皺著眉,嘆了口氣,俯身將小孩子抱了起來,捂在懷里,聲音依舊涼涼的:“怎么在那里睡著了?書背好了么?”
孩子窩在他的懷里,睜著大眼睛道:“背好啦,蒼幽山戒律第一條,心系民生,不可有私欲;第二條,尊師重道,不可違背師命;第三條……”
他就抱著那小徒弟,聽他奶聲奶氣的背著戒律。
白佑心道:蒼幽山?
夢境里的白佑聽他背完了二十條戒律,眉目終于舒朗了些:“不錯,每日二十條,你倒是聰慧,都背的下來。”
小徒弟甜甜的笑著:“淵兒會給師尊爭氣的。”
白佑看著他,竟是勾了勾唇角:“你安安分分不惹事便好。”
小徒弟笑嘻嘻的:“不會的,等淵兒長大,會當個大英雄……”
那小徒弟神采奕奕的說著他未來的志向,白佑就那樣支著額角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然后除暴安良……”徒弟忽然瞧見他眼底里的倦意,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師尊是不是有些累了?”
白佑看那小家伙的囧樣,淡淡道:“知道還不從我身上下去。”
“哦。”小徒弟應著,手忙腳亂的從他身上爬了下去,然后又悄悄看他一眼,輕輕拉住那潔白的衣角。
“師尊……”小徒弟猶豫著,眼巴巴的望著白佑。
“何事。”
“師兄他們跟淵兒說,下雪的時候有妖怪會吃掉人的腦袋……”
小徒弟可憐兮兮的說著,忽閃忽閃的黑眼睛里頭流轉著不安。
“……這種無稽之談就不要信了。”
“……哦。”
小徒弟低下頭,低低的應一聲,但揪著衣角的手卻沒有松開,反而揪的更緊。
“……”
白佑心里難免覺得有些好笑。
小孩子的發頂軟軟的,垂下的睫毛又長又密,看起來像是一只奶呼呼的小貍花貓,還是受了委屈的小貍花貓。
白佑心里是柔軟的,俯身將小貍花貓攬進懷里,口中卻是不輕不重數落他:“想跟我一起睡就直,用不著繞那些彎子。”
小貓樂了,甜呼呼地說:“謝謝師尊,師尊最好啦!”
白佑忍不住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蛋,嚴肅道:“快去洗漱,只有半盞茶的時間。”
小徒弟屁顛屁顛地去洗漱了。
…………
夢境戛然而止。
睜眼時窗外已經天光大亮,愣了一會兒,白佑坐起身來,轉頭就瞧見了洛白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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