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親
蘇桂云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真相并不復雜,甚至有些俗套,但落在自己身上,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天知道,她小時候過得是什么樣的日子。
蘇家重男輕女,她又是蘇家的第三個丫頭,可以說從小到大,她都是在白眼和咒罵聲中長大的。
可是現在卻有人告訴她,她被抱錯了。
之前的破爛人生不該是她的,她本該是軍區大院里,被父母兄長捧在手心長大的嬌嬌女。
“你們是什么時候發現的?”她問,聲音有些干澀。
“半年前,盛夢玲因為生病住院做了檢查,血型和盛家人不符,咱媽和咱爸就開始調查了。”
“具體的調查過程很復雜,所以耽誤了時間。我們是一周前來凌云縣找你的,你的養父母只知道你在凌云縣,具體住在哪里他們并不知道,所以我們在凌云縣找了很多地方,才遇見安心和安寶!
又聽安寶說起了親緣線的事情,這才找到你!”
“妹妹!這些年你辛苦了!”
盛建國看著蘇桂云和安樂身上露著棉花的破棉襖,心中升起幾分酸澀。
見到妹妹之前,他對這個血脈至親毫無實感,甚至帶著隱隱的排斥。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苦難的女子,盛建國心中竟然涌起了幾分心疼。
這句“辛苦了”,讓蘇桂云一直強撐著的堅強,瞬間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猛地低下頭,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喉嚨里那翻涌的哽咽溢出。
辛苦了是啊,怎么會不辛苦呢?
那些數九寒天里用凍得通紅開裂的手洗全家衣服的日子;
那些因為“偷吃”了弟弟的一塊餅干而被罰跪在院子里挨餓的夜晚
那些為了攢學費偷偷撿廢品,被養母發現錢后,罵她偷家里錢的委屈;
還有丈夫犧牲,安寶失蹤后,至今印象深刻的那極致的痛苦。
所有委屈在這一刻,仿佛都因為這一句來自血脈親人的“辛苦了”,而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雖然港灣還很陌生,但至少,有人看見了她的苦,并且愿意說一句辛苦了。
盛建國看著妹妹的眼眶紅了,心中酸楚更甚。
他知道,這輕飄飄的三個字,根本無法彌補妹妹三十多年來所受的苦楚之萬一。
他輕輕拍了拍蘇桂云的后背,像小時候安慰做噩夢的盛夢玲那樣,充滿了兄長式的關懷。
“好了,那些苦難都過去了!等你和母親的身子好些,二哥就帶你回家。等回了家,你和孩子們再也不會受苦了!”
“回家”兩個字,讓蘇桂云心頭一顫。
以前的娘家讓她本能的排斥,但是眼前陌生二哥口中的家,卻讓她有了一絲希冀。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嗯。”
她知道她自己沒太高的學歷,又和蘇家斷絕了關系,想讓三個女兒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很難。
所以不說別的,為了女兒們,那個陌生的家她也得回。
盛建國見蘇桂云答應,當即讓護士給她安排一間單間病房,并替她交了住院押金,還特意囑咐了,給蘇桂云做個全身大檢查,若是需要什么治療,不管多貴,全部由他承擔。
還給蘇桂云安排了宋春華旁邊病房,做好了這一切,盛建國隨著司機耳語了幾句,那司機直接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司機買了包子送進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