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建國約好晌午前回村的地點,安心就帶著安樂進了供銷社。
供銷社里面的光線有些暗,高高的木頭柜臺漆成深綠色,上面滿是劃痕和污漬。
柜臺后的貨架直通屋頂,塞滿了各色商品:
搪瓷盆、暖水壺、布匹、棉鞋、巨大的玻璃罐里裝著動物餅干、江米條、桃酥、水果硬糖等
安寶徑直走向賣糖果的柜臺,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看著里面的糖果。
安心見此,笑著給安寶稱了幾塊,安寶剝了一塊放進嘴巴里,幸福的瞇起了眼睛。
安心看著安寶可愛的小模樣,捏了捏她的小臉。
“大姐吃糖!”
安寶嘴里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著,踮起腳要把手里另一顆糖往安心嘴里送。
安心連忙偏頭躲開,笑著說:
“大姐不愛吃,安寶吃。大姐看著安寶吃,心里就甜了。”
她摸摸安寶的頭,又掂了掂手里所剩不多的錢,開始盤算要買的東西。
家里的布料不多,只夠她和安心的棉衣裳,媽媽的衣裳還沒有著落。
所以她先問售貨員一個成年女人做一身棉襖棉褲大概需要多少棉花和布料。
得到答復后,安心買了三米八的布料和一斤棉花。
而后她又轉向賣鞋的柜臺。
報了蘇桂云、安樂和她自己的尺碼后,拿到了三雙棉膠鞋。
她又看了看安寶腳底下穿著的紅色條絨布鞋,鞋面已經臟了,家里并沒有換洗的。
她想了想,又買了一雙燈芯絨面的系帶棉鞋。
那鞋比條絨的結實,燈芯絨面子也更擋風,鞋口收得緊,不容易灌風進去。
雖然應該會比棉膠鞋貴一點,但安寶腳小,用不了太多料子,也貴不到哪里去。
安心又給家人一人挑了兩雙棉襪子。
緊接著就是油鹽醬醋、花椒大料等調料還買了一袋給媽媽補身子用的紅糖
所有東西加起來,一共花了十三塊七毛六分錢。
安心從口袋里掏出足夠的錢和各種票據結賬后,直奔鎮里衛生院。
衛生院是座半舊的兩層小樓。
剛走近,一股消毒水混著草藥湯劑的氣味便迎面撲來。
安心目標明確,直奔藥房窗口。
她把背簍小心地放在腳邊,踮起腳,將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進木質小窗。
“同志,抓藥。”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里面坐著個戴著套袖的中年女藥師,她展開紙張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
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寫著一串藥名和劑量,底下卻沒有醫生簽名,也沒有衛生院的處方簽章。“這誰的方子?”
女藥師抬起頭,透過小窗打量著安心。
“這是我”安心剛要說是我妹妹開的,話到嘴邊又趕緊改了口。
“是我們村的一個赤腳醫生開的方子,補身子的,麻煩您給抓一下!”
安寶不過是個三歲的小娃子,她要是說這藥方是安寶開的,藥劑師絕對是不會給她抓藥的,于是她改了口。
“赤腳大夫開的?那不成!我們衛生院有規定,在我們這兒抓藥,必須是我們這里的醫生開的藥方子!
這樣,你拿著藥方子去找中醫診室的吳大夫,讓他給你重新抄寫一份,再蓋個章。他要是說能用,我就給你抓。”
藥劑師說完,就把藥方遞了出來,語氣不容商量。
安心接過藥方,道了聲謝,牽起安寶的手,就要藥劑師指的方向走去。
這時,外面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忽然抱著一個老太太跑了進來。
“醫生,醫生呢?快點!我媽突然暈倒了!”
男人的呼喊瞬間打破了藥房窗口前的沉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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