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囑托
1980年,凌云山脈。
山深林靜,雪松如蓋,一座小小的道觀靜靜佇立其間。
道觀內,爐火正旺,暖意融融。
暖光映照的炕上,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道士擁著厚被靠坐著。
他的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師父,吃藥藥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三歲的林安寶端著藥碗,小身子繃得筆直。
她走得極慢,烏黑的眼睛緊緊盯著碗沿,每挪一步都屏著呼吸,生怕碗里的藥會撒出來。
老道士接過安寶手中的藥碗,并沒有喝,而是將藥碗放到了旁邊的炕桌上。
他費力的抬手,摸了摸安寶的小腦袋。
“沒用的為師的氣已經散了。”
“你應該看得出來的。”
安寶沒有說話,她是看出來了
師父教過她看云識天氣,教過她觀葉辨草藥,教過她如何望“氣”。
此刻,師父周身那層她從小看到大、溫暖而明亮的“氣”,如同燃盡的香灰,正在一點點黯淡、飄散。
林安寶知道那意味著什么,眼眶中慢慢氤氳起了霧氣。
要是往常,老道士定要心疼的抱著安寶好好安慰,可是他知道自己沒時間了,該交代的得交代好
他費力的拿出一個軍綠色的布包,打開布包,里面有幾疊“大團結”,一個針灸包,還有一個小桃木劍!
桃木劍有成人食指大小,上面雕刻著“林安寶”三個小字。
老道士把軍綠色的布包斜挎到林安寶的肩上,聲音更輕了。
“安寶拿著。錢不多,省著用。針別丟,你的針灸術比師父好。”
“小木劍是撿到你時,你身上身上帶著的。是你身份的憑證!收好了!”
說到這里,老道士似乎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劇烈的喘息著,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握住安寶的小手:
“往南下山去,找你的親人!”
“你們之間有親緣線,遇上了。定定能”
話未說盡,氣已先斷。
那只枯瘦的手驟然脫力,自安寶手背滑落,輕輕垂在炕沿。
“師父?”她輕聲喚了一句,帶著最后一絲希冀。
沒有回應。
再也沒有人會溫和地回應她的呼喚了。
“哇——!”
這一刻,巨大的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她撲到師父冰冷的身軀上,放聲痛哭起來,小小的身子因為極致的悲痛而劇烈顫抖。
寂靜的道觀里,只有這三歲孩童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回蕩
不知道哭了多久,安寶趴在師父的懷里睡著了。
等她醒來,天光已經大亮。
她抹了把又控制不住往下淌的眼淚,爬下地。
師父已經走了,今后她就要靠自己了。
她不能一直待在這里。
師父說讓她去找自己的親人,那她就去找。
她一向最聽師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