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皇后不受寵,宮里許多宦官女官本會輕視曹皇后,常不尊重曹皇后。平時曹皇后很好說話,但如果耽誤了她工作,她便會去尋皇帝,將困境如實告知,請皇帝幫忙。皇帝在私情之外很支持皇后的工作,于是曹皇后在做正事時便無人敢懈怠了。
一連串的工作吩咐下去,宮人們如流水般進進出出,很快就將要賞賜的物品準備妥當。
曹皇后不分妃嬪份位貴賤,親自去送綢緞,親口述說皇帝的要求。即使是承寵但沒有份位的宮女,曹皇后也沒有輕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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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后宮景
因宋太祖沒想到會一直住在汴梁城,東京城皇宮是由節度使府改建而來,特別狹小,宮殿數量很少。后宮之中,除了帝后和太后獨居一宮,妃嬪和太妃都住的是集體宿舍。
妃嬪和承寵過的宮女都住在集圣殿。集圣殿中蓋了許多單層平房,稱“直舍”,“貴妃、昭儀、婕妤等位宮人直舍蟻居焉”。份位高的妃嬪能分得一間單獨的小屋,份位低和沒有份位的宮女就擠在一間平房內。曹皇后一一探訪妃嬪并不勞累。
身份特殊的妃嬪,曹皇后還從自己份例取出花色艷麗的綢緞,以皇后的名義額外賞賜和安撫。
苗昭容為景祐五年入宮,生育并養活了福康公主,賞賜加一等,要最先去;
俞婕妤雖已無寵,但她景祐三年便入了宮,生育過公主,需要安撫;
朱美人和原武郡君楊氏生育過兒女,需要安撫,朱美人生育的事皇子,賞賜加一等;
馮郡君本來十分得寵,但因多次拒絕皇帝為她升份位的請求惹惱了皇帝,恩寵漸淡,伺候的宮人逐漸懈怠,安撫之余需要敲打宮人。
曹皇后送來賞賜后,安撫始平郡君馮氏,只會象征性地削減馮氏一點不會影響馮氏生活的份例,讓馮氏保重身體,將來爭取再為陛下誕下皇嗣。
馮氏手中捻著佛珠,笑容寡淡縹緲,一身素服:“謝皇后照顧。”
曹皇后看著馮氏的模樣,嘆了口氣:“隋國公主即將發引下葬,你要保重身體,才能去送她。”
馮氏捻著佛珠的手一頓,垂下頭,強忍的眼淚落下。
曹皇后拿起帕子為馮氏拭去眼淚:“節哀,保重身體最為重要。”
馮氏重重點頭,放下佛珠,雙手輕輕握住皇后為她擦拭眼淚的手,久久不松手。
曹皇后由著她,沒有抽出手。
皇帝寵愛的張美人出自樂坊仙韶部。為了臉面,皇帝試圖抹掉張美人樂坊女的出身,稱張美人祖輩曾為官,是良家女,所以他才對張美人另眼相待。
其實如俞婕妤、苗昭容等入宮便為御侍的宮女子,才真的是直接由官女子選入宮的良家女。馮氏也是良家女,祖父馮起為戶部侍郎致仕。
以馮氏的出身,若在宮外會活得很好。只是她少有美名,皇帝剛親政,在娶了曹皇后的同時,便點了九歲的馮氏入宮伺候。
年幼沒有來癸水的“準御侍”都要被妃嬪或年長女官收養教導。那時皇帝后宮中沒有高位妃嬪,馮氏出身又高,雖沒有被曹皇后認作養女,實則由曹皇后照顧。
年幼入宮的女子到了十五歲左右來了癸水就可以承寵。馮氏年齡比如今得寵的張美人還小兩歲,十五歲承寵,已育有兩女,也已連死兩女。如今她不過十九歲,竟形容枯槁,半點瞧不出鮮活的模樣。
今日得了好消息,曹皇后心情輕松,便多了幾分同情心。
她時隔多年將馮氏攬在懷里,壓低聲音道:“我知你心里有怨,但有怨也不能虧待自己。我會在隋國公主葬禮時向陛下提議,升你份位。這次你斷不可拒絕了。”
馮氏沒想到謹慎的皇后居然會冒險安慰自己。
她愣了愣,回抱住仿若她養母的人,輕聲哽咽道:“大娘娘,我怕再承寵,我怕……我怕又有孩子死去。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嗚嗚嗚……”
曹皇后身體一僵。
她心里苦澀蔓延,收緊手臂:“娘娘知道了,娘娘幫你。放心,有娘娘在,你不會吃苦。”
我們活下去,一起活下去,活到可以自由喘氣的時候。
曹皇后離開時,剛才一切都似乎沒發生過似的。她的神情已然端莊嚴肅,馮氏仍舊閉目為即將下葬的女兒念佛。
在登上輦車時,曹皇后回頭看了一眼,眼神有一瞬恍惚,又很快如平日一般堅定到木然。
最重視的人要最先去或者最后去。曹皇后讓人抬著大筆賞賜,最后去張美人處。
張美人最為受寵,皇帝專門為她選了集圣殿右邊角落的寬敞直舍,以免她被其他妃嬪打擾。曹皇后看望完馮氏后,要繞一圈才能到張美人的直舍。
張美人也是十五歲承寵,承寵三年連生三女。安壽公主和寶和公主都是不到兩歲便夭折,只剩下第三女趙幼悟。張美人幾乎每年都生孩子死孩子,她和皇帝都對幼女趙幼悟特別看重。
皇帝為了保住這個和愛妾生的女兒,還為趙幼悟賜法號保慈崇佑大師,常讓張美人帶著女兒去皇家道觀萬壽觀聽經“修持”。皇帝也常常同去,與張美人、趙幼悟如凡間夫妻父女般相處。
趙幼悟再次生病,張美人神色憔悴。但見到曹皇后到來時,張美人立刻端起了傲色,仿佛揚起了尾羽的小公雞。
曹皇后見著特別有趣,壓抑的心情都好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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