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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駕金明池
當曹佑講武,章惇和章楶不僅眼神,連整個上半身都快往曹佑身上貼近時,店家把酒菜一一呈上。
章惇對數字很敏銳。
他曾多次和族叔章得象來潘樓聽曲,對潘樓物價了然于心。
章惇掃一眼桌上酒水佳肴,心底自然而然浮現出諸多數字,最后得出一個總價。
他驚訝道:“佑三,你出門居然帶了一貫錢之多?”
曹佑疑惑:“你怎么知道?”
章惇指著桌上酒菜:“這一桌酒菜加上你在瓦舍花的錢,差不多七百來文。”
曹佑無奈地看了曹暾一眼。
出門游玩額外得到的零花錢若是不花完,曹佑是準備退還給叔父的。暾兒算得這么準,定是想著要把錢花光,不然就覺得虧了。
曹暾看出曹佑的無語,解釋道:“你若把余下的錢退給叔祖父,叔祖父定會讓你自己拿著做零花錢。然后你二人你推我讓,沒用的話說一大籮筐。既然結交了友人,不如花光,免得浪費口舌。”
曹佑深深嘆了口氣:“我不是說該省錢,只是……罷了,你說得對。”
章楶聽了曹佑和曹暾的對話,才明白發生了什么。
他先給了族弟后腦勺一下:“友人請客,你還計算花銷?族叔是這么教你交朋友的嗎!”
然后他不斷拱手:“失禮了失禮了,惇七實在是不像話!這頓我來請!”
曹暾搖頭:“都說了我們請。既然要交朋友,計較那么多干什么?計較太多就不是朋友了。你們繼續聊。”
章惇先摸了摸后腦勺,然后也不住地道歉。他就是驚訝曹暾小小年紀,居然計算如此精準,一時嘴瓢了。
曹暾不過五歲,學識淵博就罷了,但人情客往是需要時光沉淀。他自己都老被族叔和族兄斥責不懂事,怎么五歲的曹暾居然像個成年人似的世故?
更讓章惇驚訝的是曹佑對曹暾的信任。
潘樓之奢華,連朝中公卿來飲酒都要計算一下資費。曹佑與他們交談時,竟默許曹暾點菜,半點沒擔心曹暾亂來。
還有啊,平時他確實不太愛琢磨太多學問之外的事,但這次他真心不是不會處事。
他是算出了今日花銷后,擔憂曹暾點多了,才故作驚訝,提醒曹佑。
若是曹佑面露為難之色,他好順水行舟,提出這次不讓曹佑請客,他們平攤飯錢。
章惇不滿地瞥了章楶一眼。在他看來,不會做事的明明是章楶。
這么一打擾,章惇和章楶雖然意猶未盡,也先用了酒飯再聊。
潘樓的花銷貴,服務自是一等一的好。
伺候的人先端來銀盆讓眾人洗手凈面,又呈上四副銀箸銀碗銀杯,四只裝著新鮮蔬果的琉璃碟,四個盛滿各色干果蜜餞的漆盒,并四個盛滿醬菜的白瓷碗。
待酒食端來時,半溫的酒水也裝在銀瓶里,從樓外采買的吃食一并用琉璃和銀碗盛放。
光是這一桌盛放酒水的器皿換成白銀,都要近百兩了。
曹佑有些踟躕。他兩輩子都沒這么奢侈過,很是不自在。
曹暾看出小叔叔的窘迫,便用更大的尷尬化解曹佑的不自在——他一一點評桌上器皿,嘖嘖這些玩意兒有多值錢,夠他多久花銷。
“我仇富了。”曹暾市儈道。
章楶瞠目結舌。章惇拍桌狂笑:“暾弟,你真有意思。我愛計較這些,常被人說庸俗。你怎么也是庸俗的人?”
章楶回過神,笑道:“入朝為官后若想做點實事,件件瑣事都離不開銅板。不庸俗的人考什么科舉,當什么官?不如在深山老林里填一輩子詞。”
曹佑頻頻點頭,想著自己出兵需要花費的錢糧,就一陣疲憊。
曹暾沒想到章惇和終于知道名字,但估計一錯眼就不會書寫其名字的章楶,居然是這個反應。
他是故意庸俗,想降低兩人好感度來著……
他是故意庸俗,想降低兩人好感度來著……
章惇可是會入《奸臣傳》,子孫都不準出仕的倒霉蛋,與他結交肯定會遇到很多麻煩事。即使為了小叔叔交友,曹暾勉強與其結識,但還是只想和章惇混個不冷不熱的普通朋友,不想與之深交。
曹暾想趁著自己年歲小,即使章惇心胸再狹隘也不會與五歲孩童為敵,他便顯露出不討人喜歡的一面,讓章惇自己淡了與他的關系,只與小叔叔結交去。
失策。
曹暾見自己的故意表現起了反效果,便又閉嘴不,只埋頭吃飯。
章惇和章楶卻不放過他,半點沒有食不語的自覺性,頻頻找曹暾聊天。
曹暾雖不想與之深交,但也不想得罪兩人,便硬著頭皮用盡可能最簡短的話回應。
他將求助的視線投向曹佑。
曹佑端起酒杯,并端走了曹暾面前的酒杯,假裝沒看見曹暾的為難。
暾兒孤僻,就該多交良友。
而且曹佑看著曹暾心里百般不愿意還要強忍的模樣,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回去就畫下來。
二哥早早寫信,讓自己多給暾兒畫像,等他回來看。這次畫像,二哥絕對會很滿意。
一頓飯,曹暾吃得沒滋沒味。
潘樓本來就和后世的商務宴請一樣,價格賊貴,飯菜味道一般,大部分下酒菜都是從外面食店里買來騰個碟子,吃的就是個服務和環境。
章惇和章楶在一旁吧啦吧啦,把曹暾享受服務的心情都被吧啦沒了。
煩。
曹暾一點都不想和新舊黨人的領袖深交,想想就麻煩。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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