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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寫話本
所謂“小唱”,就是用緩慢的曲調唱著婉約的文人詞。
這小唱不需要多繁復的樂器伴奏,通常一張琴,一個拍板,再加上歌伎如黃鶯般的優美歌喉,以及最最重要的,一副漂亮的臉蛋和玲瓏有致的身段,便組成了一場完美的表演。
若是文人聚會,定會邀來名妓小唱。
他們會搖晃著酒盅,品鑒詞曲中的優美藝術和作詞人在詞作背后的往事,順帶再提一提歌伎的臉和身段。
但在熱鬧的瓦舍里,歌伎清唱的聲音很難聽得清楚,觀眾便只會點評歌伎的臉和身段了。
曹佑雖然兩世為人,但他在天下未亂時沒機會見識繁華的瓦子。
待天下已亂,偏安一隅的朝中貴人們在繁華的臨安城憑欄聽歌,他在戰場飲馬守護那一隅偏安,自然也沒空去聽什么勾欄小曲,只聽旁人說那勾欄唱詞有多文雅,文人有多喜愛。
當周圍污穢語響起,曹佑驚得雙眼睜圓,立刻捂住懷中小侄兒的耳朵。
曹暾打著哈欠道:“捂什么啊?你捂著我也能聽見。”
曹佑猶豫要不要帶著小侄兒離開的時候,小唱結束,換了嘌唱的伶人上臺表演。
那嘌唱的表演形式和小唱差不多,只是唱歌人手中的小板換成了小鼓,曲調變得輕快明亮,那清雅委婉的歌詞換成了淫靡艷麗,表演者的神情也不復清麗端正,頻頻向臺下觀眾搔首弄姿。
曹佑深吸了一口氣,把小侄兒的腦袋往懷里一按,站起身想離開。
叔父和朱夫子讓我帶暾兒來勾欄聽戲,就是聽這個?!
曹暾卻不想走。來都來了,怎么也要見識了勾欄藝術再離開。
“躲什么躲?你還能把我護在罩子里不成?我遲早會接觸到這些事,不如在你眼皮子底下接觸。”曹暾道,“嘌唱后面就是雜劇了,等我看完雜劇再走。”
曹佑猶豫了一番,見曹暾神色清明,并未被那淫詞艷曲影響,便咬牙坐了回去。
曹佑想,文人墨客沒有不愛聽曲看戲的,暾兒入朝為官,得和同僚有話可聊,或許確實自己護著暾兒先接觸這些文人墨客喜愛的東西,比暾兒被那些同僚帶著去接觸更好。
曹暾又往后一倒,半躺在小叔叔的懷里繼續聽曲。
勾欄是民間藝術,若要通俗,便和后世那地下說唱或者脫口秀一樣,要往下三路走才能吸引眼球。
曹暾見識得多了,心里半點波瀾都未起。
等吸引了眼球后,真正的熱鬧終于開始了。
幾個滑稽藝人先上來逗了笑,就有四名雜劇演員上了臺。
今天的雜劇是官本《急慢酸》,唱的是窮酸書生種種想要臉面但更丟臉面的笑話。那唱詞又是譏諷又像自嘲,唱得一眾看戲的書生是又想笑又嘆氣。
曹佑終于不再坐立不安,認認真真聽起戲來。
一旁觀察曹佑曹暾叔侄二人的章家兄弟也把注意力轉到了戲臺子上,看得津津有味。
只有曹暾還是忍不住打哈欠。
剛剛的滑稽逗樂他還笑了笑,段子一唱他就撐不住了。這出窮酸書生咿咿呀呀的諷刺戲,對他而還是太無聊了些,還不如看房玄齡編纂的《魔法晉書》,細品文字里各路諸侯魔法對轟來得有趣。
曹暾眼睛一閉,哪怕身旁喧鬧,也沉沉睡去。
待曹佑聽完這一回雜劇,意猶未盡地找侄兒分享感想時,發現曹暾小肚子起起伏伏,竟已經窩在他懷里熟睡多時。
眾人喝彩聲響起,曹暾睜開眼睛,對上曹佑無語的眼神,扯過曹佑的袖口擦眼睛。
“袖口臟。”曹佑忙扯回袖子,摸出帕子給曹暾擦臉,“不愛聽戲?我們去其他棚子看雜手伎?”
曹暾點頭。
曹佑對章家兄弟道:“要一起去嗎?”
老成少年正想回絕,俊秀少年一邊看著曹佑懷里的身處喧鬧卻仿佛靜室,在紅塵喧鬧中也能安然入睡的曹暾,一邊飛快應道:“去!”
老成少年在心底嘆了口氣。自家族弟還沒放棄和曹家神童比一比的想法嗎?
已經好些年沒有神童敢揚報考童子科的名。官家又頗通文墨,偶爾有心存僥幸者,皆不合格。
曹家的謹慎,官宦士人皆知。即使曹家暾兒還沒有在外顯露過才華,他們都相信曹家是絕對有信心,才會讓子弟揚名。
當宰輔的叔父也在還未認識曹家暾兒前,就肯定了曹家暾兒的才華。
族弟向來自傲,又極敬重叔父,聞就想與曹家暾兒交流一番。若曹家暾兒真的有才華,他便想結交這個友人。
族弟,即使進了京,京中同輩也多庸碌,實在無趣。
老成少年想,自家族弟就是寂寞了吧。嘖,還是孩子呢。
因曹家的特殊身份,老成少年本不想和曹家走得太近。但他不知為何,一見曹佑就覺得投緣。
思來想去,只是同行逛瓦子,算不上結交后族,叔父應該不會太過憂慮,他便心虛地同意了。
坐在曹佑手臂上的曹暾打量自家小叔叔的神情,心里狐疑。
雖然曹佑看著神色平靜,但曹暾與曹佑朝夕相處,自家小叔叔藏在眼底的情緒再深,都騙不過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