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怎么還有客人?也是被從上層區丟下來的?”
希兒看了看灰毛星核精那無知而安詳的睡顏,以及四仰八叉任性到不講道理的睡姿,瞬間便推斷出這位也不是土生土長的下層區人。
這倒不是說她的觀察力多么細致,而是真正的下層區腐化者,這個時間段怎么可能睡得著覺的哦?
“是的,這是剛剛那位葉先生的……伴侶?”
娜塔莎想了想,也不好推斷兩人之間的關系,索性一筆帶過,岔開話題道:“不用管她,你既然已經走出了這一步,我現在再來阻止你也于事無補。”
“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行動?”
“就在明天。”希兒端起茶水小喝了一口,右臉上的皮膚忽然掉下來了一塊,啪嗒一聲落在了柜臺上。
娜塔莎眉頭皺起,連忙從藥柜下方取出一個陶罐,沉聲道:“你有多久沒有用過靈灰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情況比他們都要嚴重?”
“所有腐化感染的部位中,最嚴重的就是頭部!”
“你現在只是右臉,如果不使用靈灰抑制,很快腐敗就會蔓延到你的大腦,那時候……”
“不用了,頭兒,省著點用吧。”
希兒伸手按住了陶罐的瓦蓋,微微一笑,“一名健康的成年人在焚燒過后能剩下多少灰燼呢?平均只有2。4kg對吧?完全腐敗的腐化者還要更少,我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數值,但我昨天稱過了奧列格的靈灰,只有1。5kg。”
“1。5kg的靈灰,能救多少人?能抑制腐化病多久?這些我也不知道。”
她碰了碰自己那腐化的臉頰,輕聲道:“但,一想到我要用奧列格的靈灰來延緩自己的腐化速度,呵呵……我寧愿自己就這么原地變成一攤爛肉。”
“就這樣吧,娜塔莎大姐頭。”
“我來這里,只是為了兩件事情。”
希兒站起身,從腰后的背包里取出盛放著奧列格靈灰的瓦罐,輕輕放在了藥柜的柜臺上,目光晦澀,似乎隱藏著不舍與決然。
“這是奧列格的靈灰,也是他的遺愿,就算是變成了這個樣子,他也希望自己的灰燼能夠為某個腐化病患者延緩人格與尊嚴的流逝。”
“交給你了。”
“至于第二件事情……”希兒轉過身,朝著這位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醫生揮了揮手,“我是來同你告別的,醫生。”
“你下次再見到我,就該是在一個破瓦罐里了,我沒有奧列格那么偉大,用我的時候記得只能給孩子們用。”
她走出門,纖細而瘦弱的身影從燈光下隱入昏暗的街道中,背對著燈光,漸行漸遠。
“再見,希兒。”
娜塔莎目送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陰影之中,沒有挽留,因為對于下層區的腐化者們而,每一次告別,或許就是永別。
她低下頭,動作輕柔地捧起那個陶罐,回想起兩人曾經互訴的理想與愿景,將額頭抵在瓦罐的陶蓋之上,喃喃道:“好好休息吧,奧列格。”
“愿你的靈魂,能夠徘徊在晴空之下,盡情沐浴貝洛伯格的朝陽。”
……
淘金者聚集地,史瓦羅宅邸。
葉蒼站在小土坡上,凝視著下方的豪華宅邸,眉頭微蹙。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遺忘了什么東西,但似乎又不是那么重要,所以就沒有太過放在心上,轉而開始觀察下方那座聳立在一堆破舊房屋中央、顯得尤為格格不入的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