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自從腐化病出現以后,仍有精力踏入此地的,也少之又少,漸漸地,這個下層區為數不多的熱鬧之地,也逐漸變得冷清,門可羅雀。
但是今天,在經歷了數日的冷落與積灰之后,這座激hui之地再次被人群擠滿。
地火、流浪者、礦工、淘金者、民眾……所有下層區仍能站立的腐化病感染者們,幾乎全都站在了這里。
他們麻木、空洞、行將朽木,仿佛隨時可能化為肉泥。
他們本該彼此對立,或者互不相干,但現在,就在此處,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身份,那就是腐化者。
他們的目光望向激hui大廳中央,那破舊木箱堆疊的臨時宣講臺上,一名手持巨大鐮刀,黑發披散及腰,半邊面孔都已呈現腐化狀態的少女沉默佇立著,身上蝴蝶般的藍紫色衣擺微微搖曳。
人們等待著她的發話,而她只是側過身子,伸手接過了身旁紅發青年遞過來的一個漆黑陶罐。
“就在昨天,奧列格變成了靈灰。”
“他是地火的領袖,曾經銀鬃鐵衛的衛兵長,一位真正的、屬于我們下層區人民的‘大守護者’。”
她緩緩開口,將那個陶罐捧在懷里,像是在呵護至寶一般,動作輕柔,但聲音卻在一點一點地拔高——
“但,就是這么一個溫柔而強大的男人,我們的領導者——為了給我們爭取更多的食物、物資和藥品,被那些虛偽的、自詡守護者的鐵衛們殘忍地殺害了!”
“我親眼目睹他的身軀被騎槍刺穿!腐化的毒在他那滿是疤痕的身軀之上蔓延!”
“他們殘忍地切割著他的身體,每一刀下去,就會有新的傷口出現,然后形成新的腐敗!”
“我想要救他,但盧卡攔住了我,我的同伴們抓住了我的手臂,就連奧列格先生的遺,也是讓我不要沖動!”
“短短的十分鐘,他就在我面前變成了一堆腐肉!我甚至分辨不清哪邊是他的臉,而哪邊又是那雙曾經擁抱過我的手臂。”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戛然而止,而又似乎醞釀著更為雄厚的風暴和怒意。
“你們知道嗎?我這輩子只去過一次上層區。”
“那是在我遇見奧列格之后——”
“那時的奧列格還是負責下層區治安的銀鬃鐵衛兵長,為了讓我看一眼憧憬已久的城市,奧列格將我藏在補給袋里,通過纜車道回到了上層。”
“我跟著奧列格走遍了貝洛伯格的每一處名勝,吃到了從未品嘗過的美味食物,穿上了超出想象的漂亮衣服。”
“我用粗野的礦民俚語嚇跑了一群孩子,引得奧列格捧腹大笑。短短兩天時光,我們每分每秒都沉浸在歡聲笑語中。”
“但在離開前的傍晚,坐在行政廣場的長凳上,奧列格問我——「上層區好玩嗎,希兒?還想再來嗎?」”
“我看著廣場對面的餐館,問奧列格——為什么那幾個上層區人,他們只吃了一半就把飯菜扔掉了?他們知道地底有些人吃不上飯嗎?”
“奧列格沒有回答我,他只是望著那座廣場上名為永冬銘碑的雕塑……最終,他什么也沒有說。”
沉默,震耳欲聾。
所有人都凝望著大廳中央的少女,而她只是平靜說道:“自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去過上層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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