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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崽:你不會飛嗎?
小嬰兒就該胖點吧?自家孩子太瘦,他總疑心是自己沒有喂飽。
如今局勢艱難,情況實在特殊,他沒辦法好好養崽,不能不為此掛心。
他舀起一勺溫熱的羊奶,輕輕吹吹,送到孩子嘴邊,鼓勵道:“嘗一口試試,若真的喝不下去,我再想辦法。”
政崽側首,鸚鵡學舌:“辦法?”
“這時候找奶娘不大合適,我又不是張蒼……”
“張蒼?”政崽迷惑。
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他活了差不多一百歲,晚年喝人乳,聽說延年益壽。”
“……”
突然覺得羊奶也不是那么腥了。
政崽很體貼,不欲使李世民為難,試探著舔了一小口。
比清水要濃稠許多,帶著熱乎乎的奶香,也可以說奶腥味,單看個人感受和偏好了。
政崽的五感比常人敏銳,這種味道便在他的嗅覺和味覺里放大了,有點勉強。
“不喜歡就不喝了,我再給你尋其他的。水牛的奶要淡些,也許你會喜歡。”
政崽就著他的手,慢慢吞吞地啜飲了兩口,連一勺都沒喝完。
“嗯。”
“要不要來點米粥?我看你長牙了。”
“好。”
幼崽對米粥的接受度,要高于羊奶。父子倆便交換食物,沒有浪費。
李世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好像看小孩子抱著勺子柄,圓圓的小手握成饅頭狀,一口一口慢慢吃東西也很稀奇似的。
好圓,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簡直像沒有手指頭一樣,真就是個雪團子。
出門時,自然要帶上孩子。李世民到哪,就把孩子帶到哪,開軍事會議時也不例外。
“殿下。薛舉率軍往東南方向去了,怕是要直取長安。我們怎么辦?要出城追擊嗎?”
柴紹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不。”李世民果斷道,“我們若是追擊,那就中了薛舉的計了。長安有多重要,我們知道,薛舉也知道。倘若他是調虎離山,一旦我們出城去追,他分兵攻城,那我們首尾不能相顧,唯有敗而已。——這個計謀我用過,很好用。”
屈突通就是這么被唐軍俘虜的。
“話雖如此,但那畢竟是長安。”柴紹擔憂道,“陛下若得知我們不去救援,會不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未盡之意,將軍們都很明了了。
韓信當年就干過這事,明知劉邦有危險就是不去救,下場如何,也就不用說了。
“秦州有竇軌,涇州有劉感,長安重兵把守,距此四百里,沒那么容易被攻破。”
李世民凝神去點地圖,束起的馬鞭指向他口中所說的地方。
“薛舉看似占了上風,但他沒有攻下高墌城,那就談不上后顧無憂。他想攻長安,但這一路上全是我們的人,他的糧草運不過去,只要沒有幾天之內打下長安,那他的頹勢,就可以預料。”
他微微帶笑,環顧這幫新敗的將領,怡然自若,絲毫沒有將彼此的嫌隙擴大,反而居中穩定軍心,鼓舞士氣。
“不必太擔心,我會著人送急報到長安,及沿路州府,務必趕在薛舉之前,讓各州做好準備。——一切后果,由我來擔。”
此話一出,或多或少,眾將都悄悄松了半口氣。
而后便是派令使快馬加鞭送軍報,讓斥候綴在薛舉軍后面十里,打探敵軍消息,又讓段志玄率兩百輕騎尾隨跟蹤……
“本該是我去的……”李世民頗為遺憾。
“城里不夠穩妥,殿下你還是坐鎮吧,以免出亂子。”段志玄很明白他的顧慮。
“不要跟薛舉打起來,最好不要被發現。如果秦州和涇州撐不住,及時告知我,我們得去救援。”
“遵命!”
短暫的會議過后,眾將各自去忙,政崽小心地掀開李世民衣襟一角,偷偷向外瞄。
沒有外人在了,他才冒出頭。
沒有外人在了,他才冒出頭。
“醒了?”李世民的注意力從地圖轉移到孩子身上。
“阿耶。”
“再叫一聲。”李世民挼一把幼崽的臉,很解壓。
政崽不叫了,迷迷糊糊地伸了個懶腰,左看看,右看看,接著也學他,把目光投向大大的地圖。
“要下來嗎?”李世民怕孩子憋悶,換位思考,如果是他的話,整天待在這么小的空間里,早就受不了了。
政崽乖巧點頭。
他不是個話很多的孩子,又或者,是周圍的環境,讓他不得不收斂自己,被迫穩重。
李世民心生憐愛,深覺虧欠,手掌向上放在胸口,孩子就像小貍奴似的,輕輕跳躍到他手心。
大尾巴悠悠垂下來,蕩過李世民虎口,軟綿綿的,仿佛撒嬌。
李世民的手放到地圖上,三頭身不到的小龍寶寶蹦跶出去,不大穩當,好似隨時都會摔倒,歪歪扭扭的,但竟然沒有摔。
頭大尾巴大,短胳膊短腿,站著像個球,坐著像團糯米糕。
“我們,在哪里?”政崽專心地在地圖上尋找坐標。
“這里,高墌城。”李世民指給他看。
“阿娘呢?”
“在長安。”
“長安在哪里?”幼崽連忙去找。
李世民的手指,化作紅外線的點點,吸引著貓貓跟過去。
“好近哦。”他只走了兩步呢。
“只是在圖上看著近。”李世民失笑,伸手量出一拃長,告訴他,“這么一點,就是四百余里。”
“四百里,很遠嗎?”
“得看怎么走。”李世民溫和而耐心地和孩子說閑話,“在沒有阻礙的情況下,走路可能要二十天,騎馬天,最快最快,也得兩天半。”
“若是飛呢?”
“你看見禽鳥在天上飛了?”李世民猜測著。
“飛得很快。”
嬴政喜歡暗中觀察,只要是醒著的時候,總是會默默地旁觀他所能感知到的一切事物。
以李世民為中心,有時是小小的圓,也有時是相對大一點的圓,他的靈識好似風箏飄出去,與飛翔中的鳥兒比個高低。
他看見高高的太陽,也看見低低的月亮,看見路邊的白骨,也看見那骨下的野花和花中的蝴蝶。
看上一陣子,他就會本能地想回李世民身邊,窩在熟悉的地方,讓他很有安全感。
其實他有點想長孫無憂了,只是沒好意思說。
若是說出來,父親不會又要哭吧?
他都快被李世民哭怕了。
“可惜我不是禽鳥,我不會飛。”李世民惋惜。
“你不會飛嗎?”孩子驚詫。
“我只是個普通人,普通人都是不會飛的。”李世民笑了,“你看,我沒有翅膀。”
政崽茫茫然地思考了幾秒,懵懂地抬眼:“那我呢?我也不會飛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極了,誰也不知道答案。
政崽思考著這件事,想了十來天。
段志玄送來急報。
“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殿下你要聽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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