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給政崽當僚機
哪吒指引他,往被蜚糟蹋的路線而去。
政崽艱難地抬了抬頭,天空依然是一碧如洗的色澤,萬里無云。
云都在他身下,黑沉沉地堆積成山。
低頭,涇水在暴雨中翻涌。波浪一層一層地翻疊過來,猶如千軍萬馬,白色浪花滾滾,反復涌著正弦余弦的函數。
這樣的情景,莫名讓人感到很興奮。
仿佛世界下一刻就要毀滅,所有人都脫離世俗的一切,靈魂與這潮水共振,隨著波濤奔騰,肆意放縱。
政崽不知不覺,越飛越快。
暢快淋漓,馳騁天地,迎面而來的風與甩在身后的雨,都隨他心意而動,受他主宰。
他就是風雨,風雨就是他。
一千里的涇水,竟這樣被他所控制,歡呼雀躍,河水暴漲。
“三太子這是什么意思?”涇河龍王氣憤地冒出水面,騰空而起。
“你生什么氣?”
哪吒驚訝,“我們三番兩次前來相助,你不感激也就算了,怎么還氣勢洶洶的?這是哪家的道理?你們龍族都這么無禮嗎?”
“到底是誰無禮?他在奪我涇水的權柄,莫非三太子看不見?”
“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河神,我不太懂。”
哪吒重音落在“河神”兩個字上,從左邊飛到右邊,加速到側前方,順手給政崽又喂了顆丹藥。
這次政崽接的很干脆,嘴一張,丹藥入口即化。
他沒空理會暴跳如雷的涇水龍王,自顧自在哪·高德地圖·吒的指路下,向西北蜿蜒。
平原、山脈、森林、盆地……都在他眼底掠過。
“三壇海會大神!”
“在呢,我耳朵沒聾,聽得見,不用那么大聲。”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龍王說話好高深,哪吒聽不懂。”
“你故意趁我虛弱,奪我涇水!”
“真是笑話。這么長一條河,不過是添了些水,怎么就稱得上‘奪’了?”哪吒似笑非笑,嘲諷道,“難不成你覺得,一只初生的小龍,就能輕易動搖你對涇水的掌控?你弱得讓我吃驚。”
涇河龍王漲紅了臉,火冒三丈,但不敢對哪吒動手,只能悻悻道:“私自降雨,有違天規!玉帝面前,我定要狀告于你!”
“那你告唄。”哪吒無所謂,“好像誰沒被告過似的。對了,你有個兒子,鎮守東海太岳山是吧?東海那邊我可太熟了,你可要考慮清楚。”
哪吒揚起笑臉,張揚到不可一世。
政崽用余光瞄到涇河龍王鐵青的臉,不解地傳音:“他怎么了?”
“不用管。”哪吒懶得理會,在前引路,“差不多了,前面就是涇水源頭老龍潭。”
泉飛霧濃,積水空明,靈氣氤氳,珠玉四濺。
好濃的靈氣。如有實質一般,逸散在每一朵飛濺的水花里。
一嘟嚕一嘟嚕冒著泡,清澈見底。
政崽好似乳燕投林,一腦袋就扎進去了,歡快地在潭水里打了個滾。
哪吒往旁邊避了避,險些被噴一身水。
“我現在明白,為什么叫‘老龍潭’了。”他喃喃自語。
潭水溫柔地包圍著玄龍,濃郁的靈氣自發聚集到他眉心。
政崽搖了搖尾巴,仰面飄在水面上,好像被潭水按摩著全身,舒服得快睡著了。
“哎!”哪吒剛想拿繡球砸龍的腦袋,掏出一半怕肉包子打狗,連忙收回,自個兒上,戳了戳龍爪子。
“先凈化水源再睡。”
“好困。”
“困也得做。”
政崽強打精神,蔫巴巴地問:“怎么凈化?”
“驅散殘留的妖氣,令涇水復原。”哪吒篤定道,“就從這里開始。”
驅散妖氣?政崽會的不多,反正把靈力全都灑出去就是了。
懂事的靈力會自己干活的,飄到哪里,哪里就溢滿了靈氣。
哪吒四處兜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老龍潭的噴泉被政崽壓著,數不清的暗流彼此貫通,嘩啦啦地唱著歌。
政崽累得不想動了,攤開四肢,茫然道:“好了么?”
“看著好像差不多了,水量也夠了。——等等,還差一截。”
“哪里?”政崽想不起來。
“我們出發時,是往上游來的,淺水原下游那一段,我們還沒去。”
可憐的童工,渾渾噩噩地爬上一朵云,半睡半醒地應道:“那走吧。”
“要不你歇會?”哪吒都看不下去了,一瓶丹藥全送去給孩子當糖丸吃。
“阿耶阿娘可以吃這個嗎?”
“不可以。”
“為什么不可以?”
“病人可以一口氣吃一根千年人參嗎?”
“我不知道誒。”
“那我告訴你,是不行的。”哪吒板著臉,嚴肅道,“會死得很快。”
“那嫦娥?”
“你還知道嫦娥?”
“阿娘跟我講過,嫦娥吃仙藥,飛到月亮上去了。那不是成仙了么?”
那是政崽還是一顆蛋的時候,聽說的故事,彼時李世民在準備出征,還沒有離開長安。
石榴花一朵一朵地落在秦王妃的石榴裙上,花蕊橙紅,明艷如火。
石榴花一朵一朵地落在秦王妃的石榴裙上,花蕊橙紅,明艷如火。
她悠悠地念著:“羿請不死之藥于西王母,姮娥竊以奔月……”[1]
李世民在旁邊擦拭著他的刀,笑著補充:“為了避漢文帝劉恒的諱,后來改叫‘嫦娥’了。她的名字,改過很多次。”
蛋殼里的崽崽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輕輕滾了滾。
————
“那不一樣。”哪吒鄭重警告,“那是西王母專門為了給人飛升制的藥。藥不能亂吃,仙丹更不能。”
政崽嘆息。
“仙丹有很多種,有防風的、避水的、化形的、培元的、辟谷的……”哪吒隨意列數了幾種,強調道,“不能亂吃。不然你得下地府撈人去。”
“我知曉了。”政崽答應。
他這個乖巧的語氣,和龐大威嚴的外形極不相稱,哪怕是哪吒,都覺得太怪了。
政崽毫無所覺,在水中自由穿梭,其速度之快,橫沖直撞的架勢,嚇呆一群蝦兵蟹將。
“好大的風浪!這是怎么了?”
“地動了嗎?我怎么看到一座山飛過去了?”
“是哪吒!!”
“你不要命了,敢直呼三太子名諱!”
“救命,不要殺我,我什么也沒干!”
“哪吒三太子打過來了!快跑啊!”
水族眼里仿佛只有哪吒,那么大一條龍在這,都不能阻止他們驚慌失措,四處逃竄。
可能是不存在的ptsd發作了吧。
政崽不明所以,拼命趕路的同時,迷惑地問當事藕:“他們怎么了?”
哪吒黑著臉:“不用管,水族都這樣,神神叨叨的,膽子比老鼠都小。”
奇形怪狀的水族們長得多半有點辣眼睛,化形不完整,有些小妖更是丑出天際,政崽看一眼就不想看了。
還不如蚌殼里的珍珠、沒有成精的魚蝦蟹更吸引孩子注意。
這里的魚活蹦亂跳的,看起來很好吃。
“別看了,河里沒什么好東西,寶物都在四海龍宮。”哪吒催他快點,“以后有空去東海,那老泥鰍收藏最多,你想要什么他都有。”
“可以拿走嗎?”
“他會送。”哪吒古怪道,“他可愛給人送東西了。你直接跟他要東海龍宮,他就什么都會給你了。”
政崽發出恍然大悟似的聲音,學到了一個薅羊毛的小竅門。
汩汩流淌的涇水彎彎曲曲,自西北往東南,流到了曾經的鄭國渠。
現在這里叫鄭白渠了,漢時白公引涇水東注渭水,互補而合稱。
雨水變小了,淅淅瀝瀝地潤濕著岸邊的土地。測水位的鐵牛,半沒入水里,斑駁得看不出年歲。
嬴政疲倦地垂下眼睛,那涇渭分明的神奇畫面,猶如太極圖一般,鮮明地呈現在他眼前。
一條松柏覆蓋的狹長青山,就側臥在渭河南岸,像閉著眼睛的巨龍。
政崽呆呆地看著那山,那山也呆呆地看著他。
好熟悉的地方。
這是……哪里?
他茫茫然地想著,靈力耗盡,云層倏然散開,難以聚攏成型。
于是他從云上跌落。
驪山,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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