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乎乎的形狀,居然沒有取代雙腿,而是像松鼠的大尾巴一樣,可以從屁股后面繞到前面來。觸感比蘆花還要軟,摸上去滑溜溜的,尾巴尖有稚氣的絨毛。
真的好可愛。
還會打人的!
“啪”的一聲脆響,大尾巴毫不客氣地抽到了李世民手背上。
政崽的臉都紅了,誰叫他太過分,摸尾巴就算了,還扒拉開尾巴來看!
“打我干什么?”李世民委屈道,“我看看你長得完不完整嘛。”
政崽氣鼓鼓地瞪著他,眼睛睜得更圓了。
哎呀,太可愛了吧!把李世民的手都拍紅了,一看就很健康。
“殿下……”
柴紹的腳步聲,打碎了滿帳的幸福泡泡。
新手父親手忙腳亂地把娃往懷里一揣,順手抄起殼塞臨時床鋪的角落,用披風罩住,清清嗓子,心不在焉:“你有事嗎?”
柴紹滿頭問號,端著食盤走進來,腳步都遲疑了:“你沒事吧?我剛剛不是說給你拿藥……”
“哦哦,拿藥,對。——什么藥?”
“這一碗是青蒿汁,那碗是煎好的常山柴胡等湯藥,還有些易克化的吃食。”
“藥方變了?”李世民隨口問。
“城里來了位老神醫,聽說專門為了時疫而來,洞見癥結,擬于和緩,稱贊的人很多,這是他用來治瘧癥的方子。我看效果不錯,就換了。”
柴紹解釋道,把托盤放到桌上。
“他把藥方公開了?還是你去要了?”
“公開了。”
李世民贊道:“可謂‘道’矣。若確實有用,當派衛士搜集草蒿,為良醫供給藥材。也得問問,他還缺什么,有什么是我們能幫忙的……”
“這是自然。”柴紹很了解他的作風,大為贊成,催促道,“你把藥喝了趕緊休息,別熬了,歇兩個時辰再說。”
“知道了……你比阿姊還啰嗦。”
柴紹拿李世民沒辦法,權當沒聽見。他的目光不經意往下移,然后就定住了。
“你……”
“你……”
“還有事嗎?”李世民若無其事地抬眼而笑。
“沒……”柴紹欲又止,看了又看,從李世民一本正經的臉,瞄到對方鼓鼓囊囊的胸口,再偷瞥一眼亂七八糟的床鋪。
席子、毯子和披風的位置,好像哪里不對?
“有事一定要告訴我。”柴紹強調。
“這話我來說比較合適。”李世民揶揄。
柴紹訕訕,無以對。
他剛轉頭走了一步,政崽就在李世民衣服里蛄蛹蛄蛹。
不是孩子沉不住氣,而是他聞到了妖氣。
很濃很濃的妖氣,近了,更近了。
政崽炸毛,怒不可遏。
李世民連忙按住他,防止柴紹聽到異常響動。
“對了,那位姓孫的神醫還說——”柴紹停步回首。
政崽試圖掙開李世民的手,而后者試圖隱瞞他的存在。
妖氣逼近了這方主帳。
“我得休息了,有事等會再說。”李世民火急火燎地把姐夫趕走,單手送了一程,還告訴外面的段志玄離遠一點,不要打擾他。
柴紹與段志玄皆一頭霧水,默默地退開幾步。
“他以前睡覺怕打擾嗎?”
“沒聽說過。”
“今日好生奇怪。”
“可能是身體不適。”段志玄分析道,“前兩日畏寒發熱,頭痛嘔吐,病得厲害,突然好轉得這么快,已經是得天之幸了。”
“說明天佑我們……”
柴紹的話沒有說完,呆呆地看著地上轉瞬枯死的草。
“這草剛剛還是綠的吧?”
“……嗯。”段志玄也呆滯地看向地面。
“我記得現在是七月?”他竟然有些不確定了。
“是七月。”
真邪門!
一時間,軍帳內外,所有人都發出了一致的感嘆。
妖霧靠近了李世民的主帳,灰蒙蒙的陰影如旋風來襲,所過之處,那盛夏的草沾之即死。
李世民敏銳地察覺到了殺氣,不著痕跡地握住了案邊的刀。
就是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懷里小小的幼崽就飛了出去。
剎那之間,巨大的神龍盤踞如山,沖破灰色霧氣,暗金的豎瞳凜然生輝,猶如星河流轉其中,生生不息。
李世民怔了怔,為之屏息。
這雙眼睛……這條巨龍……
玄色巨龍一張嘴,就把那霧氣凝聚的妖獸給吞了。
以頂尖弓箭手的眼力,也只看見那妖獸是長得像牛的東西,白色腦袋,只有一只眼睛。
然后就沒了。
妖獸沒了,巨龍也沒了。
沒穿衣服的幼崽落在他手心,歪歪扭扭的,沒保持好平衡,踉蹌著跌坐在自己尾巴上。
小肚子鼓鼓的,吃得很飽的樣子。
李世民茫然了一秒,發出暴鳴:“不要亂吃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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